第71章(1/3)
刘母走后没几天, 大院里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柳爱敏的饭碗里终于有了鸡蛋和肉,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季云姝隔三差五去给她送鲫鱼汤, 看见她脸上终于长了点肉,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天。海岛的冬天虽然没有京市刺骨的寒风,但早晚也有了凉意。
季云姝给两个孩子换上了王婉如寄来的虎头帽,念念戴着粉底金线的, 生生戴着蓝底银线的,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小床上,远远看去像两只圆滚滚的小老虎。何秋霞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 季云姝心疼她,好几次说让她多睡一会儿,她总说人老了觉少,闲着也是闲着。
这天早上,季云姝正在给两个孩子喂米糊。念念坐在她左边的小板凳上,围着何秋霞用旧衣服改的小围兜,嘴巴张得老大,一口米糊喂进去, 吧唧两下就咽下去了, 小手还啪啪地拍着面前的小桌板,意思是快点再来一口。生生坐在她右边,同样围着围兜,但吃相和他妹妹完全是两个路子——他安安静静地张着嘴,米糊喂进去之后慢慢地抿,抿完了才咽, 咽完了也不拍桌子,只是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季云姝,等着下一勺。
“你说这俩孩子怎么差这么多?念念吃饭跟打仗似的,生生吃饭跟品茶似的。”季云姝舀了一勺米糊塞进念念嘴里,转头又舀了一勺喂给生生。
何秋霞坐在沙发上叠尿布,抬头看了两个外孙一眼,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念念像你,你小时候吃饭也是这样,一口没咽下去就急着要下一口,你爸老说你吃饭像有人跟你抢似的。生生像小裴,小裴小时候来咱家吃饭,一碗饭能吃半个钟头,细嚼慢咽的,姥姥一直说他有规矩。现在两个孩子都有,你一碗水端不平,他们肯定要闹。”
何秋霞话音刚落,念念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米糊,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生生面前那个还没吃完的小碗扒拉了过来。她的动作快得像小猫扑蝴蝶,季云姝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生生碗里剩的半勺米糊抓起来塞进了自己嘴里,糊得满脸都是,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季云姝哭笑不得,赶紧把她拉回来,用毛巾给她擦脸:“念念,那是哥哥的!你自己碗里的不是吃完——”
念念哪里听得懂,只知道自己抢到了哥哥的东西,高兴得手舞足蹈。生生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小桌板,又看了看妹妹脸上糊得跟小花猫似的米糊,嘴巴抿了抿,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妹妹了,小脸上写满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看你看,生气了吧?你把哥哥的米糊抢了,哥哥不理你了。快跟哥哥道歉。”季云姝把念念抱起来让她面对面看着生生,念念歪着头看了看哥哥的后脑勺,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伸出小手去拽生生的袖子。
生生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她。念念又拽了一下,生生又把袖子抽出来。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生生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妹妹一眼,念念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米粒般的乳牙,笑完之后把脸埋进季云姝怀里,然后又偷偷探出头来看哥哥。生生看着妹妹这副又霸道又撒娇的样子,表情依旧很严肃,但他的小手指悄悄伸过去勾住了妹妹的手指。
何秋霞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个妹妹太霸道了,抢了哥哥的东西还要哥哥先低头。你看着吧,长大了肯定是个小辣椒,谁都惹不起。现在才六个月就这样,等会走路了还得了?”
季云姝刚想说什么,念念又发现了新的目标。花卷正趴在沙发扶手上打盹,尾巴从扶手上垂下来,毛茸茸的一长条,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和白色交错的光泽。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从季云姝怀里扭下来,手脚并用地往沙发方向爬。她爬得还不算利索,屁股一扭一扭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猫。
季云姝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念念,不许拽花卷的尾巴——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念念哪里听得进去。她爬到沙发旁边,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花卷的尾巴尖。花卷从睡梦中被惊醒,发出一声又惊又委屈的“嗷呜”,整只猫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它低头看见又是这个熟悉的小人类,眼神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冲季云姝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看她又来了”。
“花卷,对不起对不起。念念,快松手!不能拽花卷的尾巴!”季云姝赶紧把念念的手掰开。
念念松了手,但眼睛还盯着花卷的尾巴,两只小手张着又要去抓。花卷见势不妙,一个纵身跳上了五斗柜,又从五斗柜跳到了衣柜顶上,把自己盘成一个圆球,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这个不可理喻的小人类。
参参正蹲在窗台上舔毛,看见花卷这副狼狈样,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活该,谁让你之前天天去招惹她”。
“妈,念念又欺负花卷了!花卷以前多厉害啊,刚来的时候还会哈人,现在被念念拽尾巴都不伸爪子,就只会嗷嗷叫,可怜死了。”季云姝把念念抱起来,仰头看着衣柜顶上缩成一团的花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何秋霞把叠好的尿布放进柜子里,走过来接过念念,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个小坏蛋,花卷是你姐姐,不能欺负它知道吗?花卷以前多威风,现在被你欺负得天天往衣柜上躲。”
在家里久了,以前觉得花卷只是猫的何秋霞也渐渐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念念被拍了一下,非但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指着衣柜顶上的花卷,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宣战。
何秋霞说的没错,花卷自从季云姝生产回来之后确实乖了很多。以前它虽然黏人,但也是有脾气的,不高兴了会甩尾巴、会哈气、会跳到高处不理人。可自从季云姝出院之后,花卷好像真的意识到自己那天踩了季云姝的肚子才让小主人提前出生的,整个猫都变得温顺了不少。季云姝说什么它都听得懂——让它帮忙把小袜子叼过来,它就跳下沙发跑到婴儿床旁边把小袜子叼在嘴里送过来;让它去叫何秋霞来给孩子换尿布,它就跑到厨房门口喵喵叫,一直叫到何秋霞出来为止。参参也是,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但季云姝不止一次发现它半夜从窗台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婴儿床旁边,蹲在那里看着两个熟睡的小家伙,绿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的,像是在值夜班。
季云姝看念念还指着衣柜顶上的花卷,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念念,不能欺负花卷,花卷是姐姐,你要跟它好好相处。你看花卷多乖,你拽它尾巴它都不挠你。”
念念歪着头看着季云姝,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她的目光终于从花卷身上移开了,低头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季云姝把她放回地垫上,她又手脚并用地爬到哥哥旁边,把脑袋靠在生生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生生低头看了看靠在肩膀上的妹妹,把自己身上盖着的小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然后又恢复了那副端正的坐姿,继续研究手里那只何秋霞缝的布老虎,表情依旧严肃而深沉。
季云姝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觉得一个早熟一个活泼,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正因如此,裴聿风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在季云姝心里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以前他下班回家,推开院门喊一声“我回来了”,季云姝会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他,接过他手里的军装外套,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一下,然后问他今天累不累、食堂的菜好不好吃。现在他下班回家,推开院门喊一声“我回来了”,客厅里传来季云姝头也不抬的声音:“哦,饭在锅里。”
裴聿风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发的工资和物资,军帽没摘,军装没换。他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季云姝正坐在沙发上给念念换尿布,念念躺在垫子上手舞足蹈,咯咯地笑着,两条小胖腿蹬来蹬去,季云姝一边按着她的腿一边低头逗她:“小念念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是不是又拽花卷的尾巴了?花卷呢?花卷是不是又被你气到衣柜上去了?”
裴聿风把工资放进铁皮盒子里,把领回来的物资送进厨房,洗了手,盛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季云姝还在跟念念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新缝的布偶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念念伸手去抓,抓不到就哼唧,季云姝就笑着把布偶塞进她手里,然后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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