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往日情债 五(3/3)
老宋咳咳两声,“老夫也去见一见。”
敬宣:“……本王给你们带路。”
被殴成个豚首,气急败坏的敬宣本想将崔氏母子关进柴房,奈何一旁的卢绘满眼哀求,他只得将人关到一处设有暗窗的厢房。
屏退左右奴婢后,敬宣将裴恕之等人领进一间暗室,透过暗窗看去,厢房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老宋目力不佳,凑的最靠前,一看之下颇觉意外。
之前听闻敬宣与卢绘的前情转述,他本以为崔夫人定是个面目可憎的尖酸老妇,不曾想她竟然相貌异常秀丽,即便年过四旬,依旧眉目绰约,风姿不减。
生子肖母,独孤子洵的相貌就有七八分随了崔夫人,虽然单薄了些,但身形高挑,骨架纤长,称得上雪树琼枝,珠玉在侧。
老宋顿觉卢绘匆匆再次订亲也情有可原。
正想点评两句,转头时却见裴恕之望向崔夫人的神色若有所思,老宋跟随裴恕之日久,知道他应是又想起了什么。
崔氏母子正在争执。
“……你糊涂啊!”崔夫人瞪眼绷脸,威势十足,“那小贱人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怎堪为你良配?!”
敬宣冲卢绘挤眉弄眼,用口形重复了一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八个字。
卢绘正想怼回去,裴恕之迅速伸手捏了下敬宣的脸颊,后者痛的脸型都扭曲了,却不敢痛呼出声,老宋看着都觉得肉疼。
卢绘朝裴恕之甜甜一笑表示感谢,裴恕之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崔夫人:“为娘早打听过了,遇到你之前,那小贱人刚刚被人退了亲,这才多久啊,就又勾引上你了!”
独孤子洵:“她与那位沙陀医士的事儿子都知道,绘绘毫无过错。何况这回是儿子开口求的亲,与绘绘有什么相干!”
“你这是受了她的蛊惑,不知不觉着了道!今日你也见了,青天白日的,她跟那个浪荡儿不清不楚的……”
“请母亲不要再诋毁人家清白女儿了,母亲怎知那人不是绘绘的亲友师长,众目睽睽之下,何来的不清不楚!还有,母亲怎能当街打人,神都可是天子脚下!”
崔夫人蛮横道:“看那浪荡儿的嘴脸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了。再看他身上精光,一件环佩都戴不起,定是个贪图商贾家财的穷鬼!打就打了,怕什么,我看他们能关我们几日,崔家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莫名一顿排揎,将宣皇孙又气了七窍生烟,老宋与卢绘忍笑甚是辛苦。
母子俩又争执了几句,崔夫人怒道,“你就是不肯听为娘的话,娶崔家娘子么?那可是清河崔氏的嫡支娘子啊,祖辈父兄累累官声,于你将来仕途大有好处!”
“儿子不喜这位娘子,不想娶。”
“你见都没见过她啊。”
“儿子不想见。”
“你是要气死为娘么!”
崔夫人好说歹说却见儿子丝毫不肯转圜,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
她含泪道:“你如此忤逆不孝,为娘十余年心血付诸东流,还不如一死了之!”说着她竟一头向墙上撞去。
独孤子洵连忙抱住母亲,哀哀跪下来哭求:“母亲万万不可啊,都是儿子的不孝!”
崔夫人捶胸哭嚎,抑扬顿挫,“儿啊儿啊,当年你阿耶走的时候你才猫儿般大小,吃三口吐两口,为娘放心不下你,才宁愿背弃娘家也不肯改嫁啊!”
独孤子洵抬头,俊秀的脸庞上满脸是泪:“母亲为儿子耗费良多,耽误一生,所以儿子忍着千般不愿,还是与绘绘退了亲。”
崔夫人大哭:“为娘这一辈子求的就是你光宗耀祖,声名显赫,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儿子知道母亲是为了儿子好,可母亲以为的好,不是儿子想要的。”
独孤子洵如此倔强,倒是出乎老宋等人的意料。
崔夫人抹了把泪,“你就当是全了为娘的心愿,不成么?”她似乎想起什么,“子洵,你把那东西交出来!”
——什么要紧的东西啊?
暗室内四人各有疑惑。
独孤子洵神情躲闪,微微侧开身子,“儿子没带在身上。”
“竟敢当面扯谎!”崔夫人大怒,“当初那小贱人问你要回信物时,你说你自己会烧的,可你根本没烧!那东西被你贴身收藏,朝夕不离,你当我不知道?还不交出来!”
老宋大吃一惊,回头看去——
只见敬宣张口结舌,卢绘神色怔忡,裴恕之还算淡定。
“不,我不交。”独孤子洵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襟,修竹般的身躯缓缓立起,一步步后退。
崔夫人逼近,摊开手掌:“快拿出来,我一把火烧了,你就死心了!”
独孤子洵脸色苍白,睫尖沾着水汽,又脆弱又倔强,握着襟口的手仿佛握着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轻轻说道:“请母亲原宥儿子忤逆。”
啪的一声,崔夫人重重一掌打了儿子一巴掌,“不孝的东西,给我交出来!”
独孤子洵脸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手却握的更紧了。
崔夫人只能亲自上手去抢,拉扯间独孤子洵额角撞在墙上,沁出血痕。
老宋倒抽一口气,不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卢绘已经一阵风似的跃起离去。
她飞速穿过侧门,绕过一个转角,猛力一脚踢开厢房大门,高声道:“你是想逼死他吗?!”
崔夫人见是她,眼珠都红了,“你这小贱人!”说着就要来掐她。
卢绘的身手怎么可能被她掐中,抬手轻轻一拨,就将崔夫人拂倒在胡床上,然后忙扶起歪在墙边的前未婚夫。
独孤子洵忍着头疼睁开眼,一见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顿时满腹酸楚涌上心头。他抱着少女凄然痛哭:“绘绘,都是我不好,是我无用!”
卢绘也是心酸,“你有什么过错,怎么能怪在你身上!谁能挑选生身父母啊!”
“这几月,我一直思念你,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很担心你,担心你又被逼迫,又要生病了……”
少年少女抱头痛哭,一旁是骂骂咧咧的崔夫人。
真好不热闹。
……
……
……
暗室内。
老宋:“这一回……”
敬宣:“……恐怕不好处置了。”
两人目光一致朝向裴恕之,只见他脸色铁青的盯着独孤子洵的脖子。
衣襟散开,纤细苍白的脖颈上挂着条精致的红绳,红绳宛如一道血痕,系着一枚丑丑的葫芦绣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