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吕川之乱始末 之九(2/3)

    裴恕之忍不住笑了一声,清冷的山间雾气似是被阳光驱散。

    卢绘眨着大眼,神情天真无辜,“那你想的快点儿哦。只要她留在山庄,我就肯定会去找她。万一越聊越投缘……你知道的。”

    卢绘伸臂圈着他的脖子,语气亲昵:“不是鸭。当年若没她赠你们清水,你估计能全身而退,但你的手下说不定就会折去一两个。铁勒、子烈,难道他们的安危不值褚唯谨一条狗命么。”

    卢绘叹道,“怎能不难受呢。一来她满门被灭,孤苦无依;二来她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三来襄王还想赖账——还有更惨的么。”

    裴恕之目如寒星,“你以为抓到了我的前史,就可以将前头那三个一笔勾销了?想得美!我与陈兰若可没有什么紫杨木盟誓。”

    裴恕之按着她的额头,“你希望我助她?”

    裴恕之悠悠道:“刀枪无眼,一旦上了战阵,能否全身而退全看天意。”

    裴恕之笑笑。

    裴恕之也站起身,淡淡道:“我想帮就帮,想赖账就赖账,谁也别想要挟我。”

    裴恕之不语。

    她抬头看去,“其实你也很佩服她吧,不然不会暗中为她善后。”

    她豁的站起,身子立的笔直,“裴若湛,当年在沙海中你许诺欠我一份人情,今日我特来讨要。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你我再不相干!”

    她轻快的笑起来,“裴少相,我记得当时的复州刺史就是你吧。难怪庄大人总看你不顺眼,都是你害他留了个未破悬案。”

    卢绘被他揉的没头没脑,竭力抵赖:“哪有。虽说陈家阿姊快意恩仇,但她毕竟背了人命的,我家是正经买卖人,怎能与她有瓜葛?”

    裴恕之将她紧紧扣在怀中,发出满足的喟叹,低声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左叫右叫你不来,还当你要与她拜把子了。”

    他伸手,“过来。”

    他将一张信笺交给陈兰若,“这上头写了褚承谨的起居习惯,贴身侍卫,姬妾宅邸等琐碎事宜。褚家军至今按兵不动,褚氏子弟大多住在城中,不好动手。不过褚唯谨酷爱骑射游猎,每隔几日就要到附近山林中扎营狩猎——我建议此时下手。”

    卢绘坐在他腿上,偷眼观察他神色变化,“褚唯谨真的不能早些死么?没了他,你的事就办不成了么?”

    裴恕之双臂搭在宽阔的圈椅两侧,冷笑连连,“劳烦卢司直解说了。”

    不知是不是卢绘的‘威胁’奏了效,裴恕之‘想’的很快,次日傍晚就让铁勒备好马匹干粮。

    当年他眼看着庄怀贞就要查到陈令则身上,其实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提前除去陈兰若,灭口了之。然而不知是同病相怜,还是惺惺相惜,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替陈兰若抹去了线索。

    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卢绘察觉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卢绘清了清嗓子,“之前我调阅庄怀贞大人的卷宗时,看到过具罗汉这个名字。卷宗上说这人死的甚为蹊跷,头颅不翼而飞,身躯有受折磨的痕迹。彼时庄大人正在当地任上,原本他已有了些眉目,谁知查到复州线索就断了——”

    “就是你们差点困在沙漠那一次。”卢绘赶紧道,“若不是那姓范的里应外合,支开所有部将,陈大将军也不会毫无防备,束手待死!哼,白瞎了陈大将军对他的提携之恩!”

    裴恕之叹道:“果然还是留了痕迹。”

    卢绘皱眉,“全家死的那么惨,是个人都会有戾气的。”

    陈兰若将信笺收入怀中,低声道:“多谢。”

    卢绘赔笑,“不烦,不烦。”

    裴恕之眯眼,“……褚唯谨暂时不能死,我还用得着他。叛乱平定后你再动手。”

    陈兰若:“褚唯谨自从四年前虐杀百姓被女皇帝责罚后,一直在东都深居简出,使我难以下手。此次他随军出征正是天赐良机,我要你助我接近到他身边。”

    卢绘击桌感慨,“他们都是陈家的私兵。陈将军对他们不薄,就算不能保护主家妇孺,也不该倒戈相向吧。他们倒好,收了范潜的贿钱,不但截杀了报信之人,还参与屠戮陈家满门,真不是人呐!”

    陈兰若:“七年前,我手刃了范潜。”

    卢绘很狗腿的接上,“那混账为了改换门庭,主动请缨去诛杀陈大将军,真是利欲熏心,陈将军还救过他的命呢!”

    裴恕之眼底已经透出一丝笑意,“你怎知襄王无意?”

    “如今,我只剩两个仇人了。”陈兰若语气平静,但眼中露出切齿之恨,“此番出山,正是为了诛杀其中之一的褚唯谨!这狗贼暴虐无道,当年屠戮我家时,他放纵暴卒,对女眷极尽残暴,我非杀了他不可!”

    卢绘再叹,“因为襄王如今在我碗里。”

    卢绘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不由得垮下肩头,“好好好,我不瞒你,起初我是有那个意思,可是与陈家阿姊聊了半日后,我已尽数打消了念头。唉,她是真不容易啊。”

    裴恕之缓和了语气,“你就这么为她难过?”

    卢绘稀里糊涂,“为什么颍川郡王会提前死啊。”——褚家军至今缩在幽州后方的小城中,褚氏子弟无所事事,每日招猫逗狗,能出啥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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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桓对外甥说的原话是:那小娘子心中有戾气,你心中也有戾气,两个戾气深重之人凑在一起只会愈发偏激乖张。你一肚子的算计,又不肯相信任何人,勉强娶妻也是逢场作戏,实在大可不必。

    裴恕之沉吟,“我想想。”

    陈兰若咬牙,“你不帮忙我也会去杀褚唯谨。我不怕死,大不了同归于尽!”说完这话,她愤而甩手离去。

    裴恕之眼皮一撩,“你自从见了她就喜笑颜开,别以为我不直你在想什么!”

    卢绘暗自点头——陈兰若挺了解裴恕之的,他还就是这种性子,连皇宫门口都安排了人手每日窥伺,肯定不会放过褚氏一族这么大的靶子。

    卢绘叹息,“禽兽啊,不对,是禽兽不如啊!”——明明可以明正典刑,偏要肆意作恶。

    卢绘乖乖过去,依偎在他怀中。

    “不成,褚唯谨必须死在我手中!”陈兰若断然拒绝。

    卢绘回头,只见裴恕之神情冷漠的独自站立。

    陈兰若目光锐利,“你素来信奉有备无患,褚氏子弟这么大的阵仗,你定然早就派人暗中查探了吧。”

    卢绘想了想,“当年出事时她才多大,孤身女子,无依无靠,不但能笼住父亲的旧部不散架,还能一再成功复仇——我的确很敬佩她。”

    裴恕之疑惑的看她。

    香炉中添入一勺新的香料,烟雾呈浅紫色袅袅盘旋。

    卢绘一径傻笑,“我我,我能想什么…呵呵…”

    卢绘从舀了一碗热茶捧到书案上,轻声道:“你别生气了。她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不会来逼迫你的。她心里喜欢你,说出‘再不相干’这四个字不知有多疼。”

    陈兰若针锋相对,“你能保证褚唯谨不会提前死在别人手里?”

    裴恕之:“你知道就好。当年贺若大辅落入囹圄时,陈兰若暗中给酷吏送了钱,贺若大辅连三日都没熬过就死在酷刑之下。死时候肢体不全,惨不忍睹。那年,她还不到十三岁。父亲说,她心中有戾气,叫我离她远些。”

    裴恕之垂下长睫:“褚唯谨毕竟是郡王,手下又有的是护卫,此事恐怕不易。”

    卢绘站在陈兰若身旁往信笺上瞟了几眼,不禁赞叹:“少相办事真利索。”

    书房落入一片极静,唯有精雕细作的黄杨木门扉在剧烈的推力下来回摇动。

    陈兰若笑的比哭还难看,“与当年一模一样了,是吧?这一回我又要违逆你的意思了。”

    裴恕之看向对面的女子:“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裴恕之低头瞪去,“你少来这套。”

    陈兰若:“五年前,我诛杀了具罗汉、石技在内的十七名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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