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沈修谨堂堂天衡宗嫡传弟子，剑法超群，修为深厚，却能盘腿坐在廊下，就着昏黄的灯火眯眼穿针，只因妻子的道袍袖口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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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胆子。”
沈无聿放缓语气，“凌师兄行事不够稳妥，弟子已去过一次，对草堂布局和周思成的行事作风皆有所了解，暗中行事更为妥当。”
在他仅存的记忆里，母亲是清冷疏离的人，她的手只握剑、掐诀、翻书页，从不沾染这些琐碎之事。
清衡真君眉头松动，“岑渺？”
“也就是说，凤鸣山的人在我天衡宗后山设了据点，公然招摇撞骗，而宗门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沈修瑾闻言也不气馁，把道袍叠好，轻手轻脚放回连筝的衣柜里。
清衡真君下棋的手一顿，黑子悬在半空，方才的散漫神情瞬间敛去，正色道：“何出此言？”
清衡真君将香囊放在掌心，灵力微微一探，冷笑道：“迷心草扰乱神识，障眼符蒙蔽双目，聚灵阵掩盖气息波动。三者相辅相成，便是元婴期的修士路过，也未必能察觉分毫。”
沈无聿垂首道：“弟子有事禀报。”
沈无聿躬身答道：“弟子前几日路过外门，听闻有弟子议论凤鸣山招生之事，便留了心。后来去外门广场查探，正巧碰上有人分发香囊。”
清衡真君站起身，方才那个自己跟自己下棋、悠哉悠哉的散漫老头仿佛从未存在过，此刻立于殿中的，是执掌天衡宗的一宗之主。
母亲连筝从不在意这些，袖口磨了便磨了，不影响修炼即可。倒是父亲看不过去，趁她入定时偷偷取了去补，补完还在袖口绣一小朵花。
沈无聿解下腰间系着的香袋，双手呈上：“此物便是关键。”
“弟子请命！”沈无聿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住。
“这香囊里掺了聚灵阵的碎片，和障眼法的媒介，”他捏开香囊的一角，凑近闻，“还有迷心草的粉末。”
他只是顾长卿。
所以在自己的认知中，会拿针线的人是父亲，不是母亲。
“凤鸣山的人，在天衡宗后山设了一处草堂。”沈无聿说。
他负手而立，沉声问道：“无聿，你是如何知道此事？”
父亲绣完后举到灯下端详，歪着头看了半天，自己先乐了，小声跟年幼的他说：“你娘最近功课太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爹绣朵无忧花，盼她无忧。”
“没有记错。”他笃定地说，“你五岁那年，你娘给你爹送了一件衣裳。白缎为底，袖口、衣襟、下摆，绣的都是白梅。”
“师父，您当真没有记错？”沈无聿克制住喉间的涩意，尽量平声问道。
“娘亲才不在意这些外物。”小小的沈无聿打了个哈欠，趴在父亲膝上奶声奶气地说。
清衡真君挑眉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清衡真君沉默着，像是被这句话牵出了什么不愿触碰的旧事。
沈无聿记得很清楚，那朵花不是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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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衡真君眉头紧皱，下棋的心思全无了，“后山还有这种地方？我怎么从未察觉？”
沈无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清衡真君，声音暗哑：“不可能，母亲从不做针线活！”
清衡真君沉默片刻，“香囊上绣的白梅，针法独特，整个天衡宗只有一人会绣。”
清衡真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话里那点小心思。
“是你母亲，连筝。”
“此事我知道了。”他捋了捋胡须，“明日我便让玉山去盯着。”
沈无聿道：“弟子去了两次，第一次没有香袋，只觉那片竹林平平无奇。第二次带着香囊，结界便自行散开，露出里面的草堂。”
“师父应当记得，岑渺入门测灵根那日，灵石碎裂，此事在外门传得沸沸扬扬。若周思成只是图财，不该对一个看起来身无分文的姑娘如此殷勤。”沈无聿说出自己的目的，“弟子以为，此事不可不防。”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清衡真君，还没有背负宗门、道心、天下。
做针线的人，从来都是父亲。
清衡真君头也不抬，落下一枚白子，慢悠悠地说：“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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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忧花。
“不在意也没关系。”他回来时揉了揉沈无聿的脑袋，笑容温柔，“她穿着就行。”
清衡真君捻起一枚黑子，对着烛火端详，“说。”
清衡真君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连绵的山峦，“无聿，她腰间的香囊样式是天衡宗独制，你应当认得。”
清衡真君接过香袋端详片刻，眉头皱得更深。
“无聿，你继续说草堂里的事情。”清衡真君微微颔首，声音不怒自威。
“草堂内有一人，自称周思成，专用动过手脚的测灵盘行骗。”沈无聿道，“不论何人去测，结果皆是经脉闭塞，然后他便顺势推销凤鸣山的功法，收取高额费用。”
沈无聿点头：“弟子认得，弟子将她带回天衡宗，正是因为这个香囊。”
沈无聿继续道：“草堂外设有结界，若无特制香袋，根本无法进入。弟子今日亲眼所见，里面有一个叫周思成的人，用动过手脚的测灵盘行骗，专挑根骨不佳的人下手。”
他顿了顿，“还有一事。周思成对岑渺格外上心，不仅主动许诺可先欠债后还钱，言辞间还多番试探她的身世来历。”
他顿了顿，看向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似乎透过这簇光焰望见了很远很远以前的事。
“师父。”沈无聿推门而入，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