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意(2/2)

    字字句句，指向分明，没有任何误解的余地。

    常霄无奈，也知不好和糊里糊涂的病号讲道理，正要尝试哄上两句——

    再问几句话，好在都有回应，还能比口型，在常霄伸出去的掌心上写字，只是力道很轻，笔画飘忽。

    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样。

    在他的角度看来，小哥儿烧得两眼通红，像是哭过一场。

    他忽然很不想让常霄就这么走掉。

    常霄又唤几声，总算唤得他睁眼。

    ……

    常霄看他这副模样，笑着宽慰。

    常霄疑他是病中脆弱，加上白日惊惧，兴许还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人在暗夜里更是容易胡思乱想的，种种连同过往受的委屈共同爆发，偏又口不能言，连大喊大叫发泄一场也不能。

    下一刻，因高热而炽热发烫的唇瓣狠狠压了过来。

    他试着把小哥儿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别着了凉，回头烧得更厉害了。”

    常霄更觉不妙，他顾不得两人之间那相敬如宾的“默契”，直接伸手去摸小哥儿额头。

    还没来得及劝，曾如意已经捧着碗喝了几大口，回来时紧紧裹起被子，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大约是怕冷。

    常霄选择从心而为，他抬起手用手背拂过小哥儿湿润的面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孤家寡人的日子过惯了，他实则没什么照料病人的经验，连熬姜汤都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现下又被拽得紧，一时无措。

    没有温度计，也估不出体温，常霄用额头试了试，觉得当是没到高烧的程度。

    冷还半夜喝凉水！

    常霄在浅眠之中蹙着眉头，睡得不多安稳，听见身侧有动静，很快醒来查看，发现是曾如意慢吞吞地起身要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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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挪了曾如意到自己睡的床外沿，把两条被子都盖在他身上。

    后颈一沉，他居然被曾如意拉得更近了。

    累积至此，兴许便是契机到了。

    常霄轻唤。

    于是顺着他的动作往下倾去，再去看小哥儿眉眼，竟已是泪光满溢，泪珠一粒接一粒地往下滚落，因人是平躺的，就这么胡乱朝四周流淌开去，环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发抖。

    子夜时分。

    能做的只有无声无息地落泪恸哭。

    就如小哥儿的泪，情之一字同样是无处可藏。

    闭着的眼皮仿若被人点了两簇火苗，灼得他眼珠子都好似要化了。

    曾如意难受得紧，很是后悔刚刚稀里糊涂地下床，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口渴，回来后才知可能是生了病。

    说是日久生情也好，并不丢人，往日的关心，今日的牵手……

    他诧异着，也顾及曾如意在病中力虚气短，现下这动作还是仰起上半身才做成的。

    又想到从前曾如意从没有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今天是怎的了？

    又决心道：“你我幸而结为夫夫，便是既定缘分，今后有我陪你，再不受屈，皆是坦途。”

    他以为小哥儿要如厕，没有出声，继续闭眼装睡，过了一会儿，听见杯盏碰撞的声音，才知曾如意是去找水喝。

    “你起了热，该是淋雨惹的，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你喝了发发汗，看管不管用。”

    “这哭着哭着，竟也出了一头的汗……”

    桌上的陶壶里有晚间剩的水，肯定早就凉透了，夏日就算了，现下晚上有些微冷，喝了说不准要肚子疼。

    他对曾如意是有情意的，曾如意对自己当也如是。

    “痛痛快快哭一场也好，你是能在心里藏事的性子，时间久了反而伤身。”

    “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曾如意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却没第一时间抬头回应。

    这下错愕的人变成了曾如意，他顶着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用力吸鼻子，看似风吹便碎，实际紧紧盯着常霄，像是要确认什么。

    常霄深知曾如意不是会这么行事的，一向在饮食上很注意，自己每天外出归家，汗出如浆，喝到的都是加了盐的温水，小哥儿还特地跟他讲，这样比直接喝凉水更解渴。

    在此之前他不知曾如意还有点犟脾气在身，分明病着，双臂居然推都推不动。

    掌心滚烫。

    “你要是难受想吐，就往地上吐，我再收拾就是。”

    “如意？”

    他觉得有些不对，一个翻身去探曾如意的情况。

    常霄彻底愣了。

    曾如意则一味傻傻地半睁着眼，看常霄凑近，鼻尖都要相贴，随即又倏地离开了。

    此情此景，常霄深觉心口酸涩难言。

    按理说他刚刚才下了床，肯定还没睡熟。

    怪不得突然去找水喝，是因发热而口干舌燥，只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喝完只会更不舒服，肚子里是凉的，口鼻呼出的气是烫的，但周身又能冷得发抖。

    凭空生出的勇气促使他伸手捉住了常霄的衣袖，常霄被他扯住动弹不得，神情愕然。

    他俯身而下，想看得更仔细，怎料就在这一瞬，曾如意松了他的袖子，取而代之的是张开双臂，努力把常霄抱住了。

    他强调一遍。

    这可是随便一次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候，常霄紧张得很，他掀被起身，找到火石点亮油灯，并拉过木桌，靠在床边，这般能照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