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定罪(2/2)

    被衙门那头拿着一叠子证据拍桌子审讯，审了没几日就抖着裤裆全招了。

    小子高高兴兴给他行了个礼，还问了另外两间铺子的位置，小跑着去了。

    毕竟犯人身上还有案子未结，不好现在就砍了他脑袋。

    这些跑腿的小子实际也没几个识字的，全凭脑子，记得信封上记号。

    红豆？

    桂花糕一共六块，转过一夜，早晨他吃了两块，过午又吃了两块，到了晚间，预备把最后两块填进嘴里，见得铺子外来了个小子，说是送信的。

    正在犹豫不定时，头顶忽然传来一男子的嗓音。

    几年的夙愿如愿以偿，他含笑问曾如意，“你和你们家那口子也出孝许久了，我瞧着怎也不着急。”

    一概事端本就因自己而起，面对这样的常霄，曾如意没有理由继续逃避。

    曾如意接过信封一看，上面落款是莘县，署名是成华，心头顿是一紧。

    曾兴运罪大恶极。

    信上说，关于栾光身死一案，旧案重启，结合多份证人口供、老仵作昔年的验尸结果，以及谨慎起见，开棺验尸的结果，一概嫌疑均指向了曾兴运。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果断拿起信封，顺手从柜台后取了把剪刀，三两下剪开，将其中的信纸抽了出来，展开后与常霄一同看。

    翟容送曾如意走前，又硬是给他拿了一碟子自己做的桂花糕。

    常霄借着曾如意的手一页页看过，每多看一页，眼睛就又多睁大两分。

    曾如安则流落在外，尚不知下落，县衙的意思是还会继续寻访。

    从如何借着栾光债主的身份，要挟栾光替自己除掉亲侄曾如安，再到栾光回来后如何借着此事反过来要挟自己，争执之际不小心把人打死，为了毁尸灭迹，将尸体投入护城河中。

    按理说送信的小子，已从寄信人手里得过辛苦钱了，不过曾如意还是给他抓了几个铜板。

    也不知成华从何处得了衙门里的新门路，看这描述之细致，多半是见着了口供文书。

    “请问掌柜的，铺子里可有红豆卖？”

    “这位郎君，作何要买红豆？”

    其中提到，栾光事后回到莘县，要挟曾兴运时提到过，曾如安并未身死，天底下只有栾光知晓曾如安的下落，若是曾兴运不肯给足了封口费，他有法子找回曾如安作人证，让曾兴运身败名裂。

    “先前桂花开的时候，晒了好些个干桂花，最近偷闲的时候蒸了几屉糕，你若不嫌的话，明早当个早食吃，垫垫肚子，这时节放一晚上也不坏的。”

    他既盼着信中有好消息，又怕一经拆开，看见的是坏消息。

    “是好是坏，咱们都有法子应对。”

    买豆子不去粮行，来杂货行作甚。

    曾如意不懂为何常霄能说这些话时，脸不红心不跳的。

    同样的话，这些年翟容都不知听过多少了，有一阵子听着也生厌。

    常霄知晓了这信的来历，鼓励曾如意把它拆了。

    他一个听的，都觉得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时候到了，自然就来了。”

    成华写得一笔好字，大约是事情复杂，足足写了五张信纸。

    看到涉及兄长的部分时，曾如意指尖发抖，几乎要攥不住信纸，是常霄适时接过去，默默翻到下一页。

    两方苦主多年的煎熬，如今拂去尘埃，得见被掩埋许久，差一点湮灭于时间的真相。

    “辛苦你跑一趟。”

    “其余人都是住城里的，结伴回去了，只有我绕道往马桥来。”

    好在小哥儿本就没那么容易有孕，翟容同是哥儿，很能理解。

    唯余微颤的肩头在外，被常霄一下，又一下地抚过。

    两个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傻乐起来还和孩子似的。

    徒留曾如意满心七上八下的，拿着信封回到柜台后坐下，好半天不敢拆。

    曾如意几乎想也不想就站起来，小跑绕出柜台，一把抱了上去。

    不过今日由曾如意说出来，他却觉得熨帖。

    说起丁同，曾如意一下子想起刚刚被撂到一旁的信封。

    又提及丁同是十日后南下，分别前约好，过几日在城里见一面，正好常霄也要去城里卖货的。

    成华身为讼师，这还是头回往马桥寄信，可以想见信中所言，定与曾兴运有关。

    且看这小子在自己胸前的布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封信递上来。

    不过到了这关口，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笑话。

    总想着自家的痛只有自己知晓，旁人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走前说好是冬月十五回来，然而时机岂会卡得刚好，不成想常霄当真在十五的当天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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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共十二个月，分开一个月，如何还不能高兴一番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把这封信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我以为，你要过几日，才能回。”

    铺子这头早打烊了，如今没有伙计，他想出门也得等打烊后。

    有时候翟夫郎都觉得，是不是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自己还太年轻了，如今过了几年，身子骨反而更加硬实。

    曾如意有些疑惑，走到门边上问：“是我家的信？”

    “如今隔几日就去请郎中把个平安脉，倒是不见有什么毛病。”

    纵然先前那份情绪还不曾收回，曾如意还是定了定神，一边抬头一边答道：“咱家不卖红豆，郎君若是……”

    “红豆寄相思，我要赠给我夫郎，好教他知晓，我人虽在数百里开外，却想他想得紧。”

    曾如意领了这份好意，端着点心回了铺子。

    “这几日天阴得很，都怕下雪，一路上紧赶慢赶。”

    “是这个理，早晚会有的，你和常霄模样都好，生出来的孩子随了谁都不差，多半还是个高个子。”

    “马桥镇隆昌货行，是也不是？”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就迎上了那一双熟悉的眼睛，近在咫尺。

    两案并作一案审，竟是随着犯人的供述，忽然一齐有了结果。

    两人复又说笑了两句，方才转回商队的事。

    栾光死有余辜。

    信纸飘落，曾如意好似脱力一般跌坐回椅上。

    对着外人，曾如意大都这么说。

    他再是胆大包天，在那暗无天日，日日吃馊饭喝脏水，与耗子蛇虫为伴的大牢里关了那么久，心气也早给磨没了，胆子也越来越小。

    常霄风尘仆仆而归，连行囊都是随意搁在地上的。

    因他知晓曾如意是个什么样的人，且再论起来，面前的小哥儿受的苦比起自己那是只多不少。

    常霄卸了胳膊上的力气，让小哥儿踩回实地上，两人你望我，我望你，仍是忍不住地咧嘴笑。

    甚至顺着这姿势，将人托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几息后，他埋头于常霄的怀抱中，厚实的衣裳掩住了低声的呜咽。

    常霄伸手揽过，把夫郎牢牢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