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2)

    时毓刚踏进院门, 玲珑便扑跪在她脚边,涕泪俱下地痛陈悔过。说自己从前如何被琳琅威势所迫,不得已做了害人之事, 实则良心日夜煎熬;从今往后必当洗心革面、忠心不二,只求夫人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等时毓表态,她又将前几日蔺大家在摄政王寝殿弹奏箜篌的真相,及后续因此被禁足之事, 据实以告。

    原以为时毓会为少了一个潜在的劲敌感到轻松快意, 高兴之余对自己有所改观;

    或惊觉后宅争斗的阴私手段竟如此防不胜防,进而意识到唯有‘见多识广’的自己能为她窥破这些明枪暗箭,从此对自己多几分倚重。

    谁料时毓听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出门,亲自将蔺大家请了过来,不顾殿下禁令, 公然奏乐。

    时毓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晚虞衡和蔺大家的互动是为了让她产生危机感, 但她听说蔺大家从那之后再未获宠, 并被琳琅设计惨遭禁足, 最先冒出来的感受是, 果然光靠才艺和美色是稳不住虞衡的。

    还是得有用。

    这男人的事业心远超过情欲。

    将真心给他, 还不如拿去喂狗。

    但既然他那么在意自己对他的爱是不是真的, 而自己没办法撒谎,也不可能次次都转移话题, 不如就用实际行动展示好了。

    于是她索性将蔺大家请来, 命她当庭弹唱取乐,以‘羞辱’情敌的方式表现自己对他的在意。

    不止如此,她还要, 求虞衡赶走蔺大家,以此表现对他的占有欲。

    当然,这一切她早已与蔺大家提前通了气。

    她原本就对这‘江南第一美人’充满好奇,先前因为压力大,不敢‘追星’,而今终于能坦然面对蔺大家,简直是迫不及待地登了门。

    蔺大家虽被禁足数日,却好像没有一点焦虑,容光皎然如月,而且似乎预知到今日有客,已盛妆相待。

    时毓一见她,便被那星辉般的面容与通身的古雅气韵摄住了心神。

    为拿足宠妾的架子,她是踹门而入的。可门扇一合,转身便换了副面孔,眼里漾着光,赞誉之词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饶是蔺大家被追捧惯了,也被她这般直白热烈的夸赞说得面露赧然。

    “我以为夫人是来打压我的。”

    “绝无此意!”时毓连忙摆手,赶忙道出真实目的:“我来是想助你重获自由。你与我不同,你是自由身,并非谁献予殿下的‘礼物’。来此之前,你活得精彩,受人仰慕,自有天地。你本如云间鹤,合该振翅凌霄,不该困于此地,虚掷年华。”

    蔺大家并不问她为何要帮自己,只含笑看着她,眼神中并无半分质疑,全是信赖。

    时毓禁不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道:“故我想与你合演一出戏。在殿下面前装作我容不下你,逼他将你送走。只是……我得先问清你的意愿。若你想留,搏一场泼天富贵,我此刻便走,绝不再扰。”

    蔺大家摇了摇头,温声细语道:“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往往第一眼便定了。殿下与我,并没有这种羁绊,即便强留,等来的也不会是泼天富贵,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伶仃独坐,望穿秋水罢了。夫人愿助我重返江湖,恩同再造,芝和感激不尽。”

    时毓见她果然通透灵秀,心中欣赏更甚,不由脱口道:“这世间能与你并肩的男子,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人。便是漕帮千金陈鹤的护卫,阿哲。他虽然身份不显贵,但样貌、性情、人品,皆是极品,武功也是极好的。要是你俩能相识……”

    她并不是单纯拉郎配,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蔺大家如此貌美柔弱,又如此轻信于人,在这个男权社会免不了吃亏,若能与靠谱的人结伴而行,必能顺遂许多。

    话至此处,她忽生好奇:“对了,蔺大家既是自由身,并无倚仗,平日若遇上登徒子或泼皮无赖,又是如何自保的?”

    蔺大家一眼看穿她的意图:“夫人可是觉得,我在这里起码生存无忧,一旦离开,又要步入风尘?”

    时毓也不藏着,点头道:“我先前只想着自由可贵,忽略了这个问题。如果你想留下图个安稳,我想殿下不至于不给你活路。不必因为我的提议而勉强自己。”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不过请不必为我担心。”蔺大家笑道:“我能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自有一套生存之法。”

    时毓想着自己若有她这套生存法则,当初岂会那般狼狈,而往后,未必就不需要,忙道:“可否教教我?”

    蔺大家笑着摇摇头:“不是我不肯教,夫人听后便知,此事靠的是天时地利因缘际会,寻常人根本学不来。”

    时毓失望地拧眉。

    蔺大家耐心解释道:“家父曾官拜工部侍郎,外放江南期间,主持修堤固坝、疏浚河道、推广新稻,做了许多泽被百姓的实事,很得民心。我幼时体弱,几度病危,大夫皆言恐难活过七岁。家父有一位方外至交,是位云游道人,她说若让我改名换姓,随她受天地清气滋养形神,食百家饭以承众生缘,或可改命。

    父母虽不舍,终究为我性命计,将六岁的我托付于她,自此我便拜在师父座下,随她云游四海,遍历山川。师父道号漱石,精通风角占候、星象推演,三十年前曾为乾德皇帝卜算国运,所言无不应验,因此备受推崇,民间追随者众。故而,我虽孑然行走,世人多少要顾念家父和师父几分薄面,不至为难。”

    “原来如此。”时毓了然,叹道:“这般人脉背景,确实很难复制。”

    蔺大家点点头,又道:“不过,这终究是男人的世界,男人就像野兽,总有一些难以驯服的,女子独行于世,一点亏都不吃怕是痴想。不过身体发肤,皆是天地暂寄之器。贞洁于我,只是浮云表象,聚散随心。活着,看遍山河壮阔,体味人间百味,方是紧要。”

    她转向时毓,眼底似有清风拂过:“夫人以为呢?

    时毓静思片刻,竟无法反驳。

    大概人活在世,只有想开,才是唯一的彼岸。

    她不再废话,拉着蔺大家往自己的居所去。

    蔺大家抱上箜篌,临出门,忽然问:“夫人是否也要借此试探殿下的心意?是否需要我从旁加把火?”

    虞衡推门而入,眼前一片‘群魔乱舞’。

    一群宫女太监手把手又唱又跳,蔺大家被围在中间,弹着欢快的曲子,却是满脸落寞。

    没人察觉他的到来,时毓擎着一只酒壶,拨开人群钻到蔺大家面前,一手掐住她下巴,一手便往她唇边灌去。酒液泼洒,襟前湿了一片,蔺大家挣扎间云鬓散乱,珠钗斜坠。

    她越是狼狈,时毓越是得意,掐着腰冲她喊:“蔺芝和,继续弹,不准停!你不就是靠这靡靡之音勾引殿下的么?有本事你再把他勾来啊!你敢停,我便让人扇你耳光,早晚把你这张狐媚脸给你扇花了!”

    蔺大家含泪摇头,指尖却不敢停,甚至拨弦更快,曲调那叫一个急促欢腾。

    虞衡静立门边,看时毓那神色,分明十分满意,却偏要挑刺,刻意为难人家:“你弹的这是什么呀,难听死了。怪不得弹了这么久殿下都不来,要不换一首忧伤的,让殿下感受到你的悲伤,或许一心疼就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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