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这一刻，谢莲的心绪无比复杂。她既希望虞衡余生心有归处，又免不了嫉妒那个姑娘。她既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虞衡，下辈子努力做个那样的人，又不想被那样完美的人打击的体无完肤。她既想多和他说一会儿话，又不希望所聊的话题全是他爱的人。

    正如安然所说，她鼓起全部勇气来见虞衡，只是为了了却平生唯一的遗愿。

    他也曾被所有人背叛，深陷无人敢信的深渊，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为之不顾性命的爱人，他的爱人也愿意舍命救他，而兄长，只有那扎手的皇权。

    她还是嫉妒了。

    随着话音落，两行清泪也从她眼里滑落。

    念及此，他越发觉得遇到时毓，是他命中注定，更是上苍的恩赐。

    于是，顿了顿，他说道：“她和你一样个子很高，甚至比你还要高一点。”

    虞衡笑了，摇摇头道：“她今年二十九岁了，可能嫁过人，骗我说生过孩子，脾气也不好，还特别小心眼……”

    这样比较的话，他确实比兄长更幸运。

    直到玄宗登基，为了断绝虞衡回京的念头讨她入宫，她母亲毫不犹豫便将她送入了那个火坑，从此任由她浮尘无依。

    从那之后，谢家族老转而扶持谢襄。

    当时谢莲的父亲是谢家的掌舵人，他重规矩门第、性情刚直近乎刻板，虞衡的兄长贵为东宫太子求娶他的女儿尚且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迎娶了他堂兄的女儿。

    “殿下，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虞衡又吩咐安然：“务必照顾好你家小姐，她身边不可离人，但有异常，定要及时告知孤。”

    偏偏是她，主动示好虞衡，还因此被赶出皇宫，这令他感到极其失败，如受奇耻大辱，郁结难舒，没几年便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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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有趣，很聪明，很坚韧。和她在一起，就像守着一个挖不完的宝藏，而且每次挖出来的宝贝都不一样，充满惊喜。她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放弃目标，靠近她就能受到鼓舞——”

    王禄自是满口答应。

    虞衡身在光里，她能清晰得看到他脸上每一丝细节，每一个变化。

    虞衡知道她顾忌什么，收回帕子，温声劝道：“虽然那些无耻之徒违背了你的意愿，强行将你送到这里，使你饱受伦理煎熬，但他们也算做了一桩好事。你的前半生受到的约束太多，磨难太多，从没有一天的自由，没有一天轻松，你就当那个谢莲已经去西天侍奉佛祖了吧。从今往后，你便以谢圆这个全新的身份自由得活着。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将你当嫂嫂一样敬重，绝不逾矩半分，府中任何人都不能轻慢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有趣、聪明、坚韧，好像是她最欠缺的东西。她无趣，笨拙，不堪一击。

    那时候皇家和谢家联姻算是高攀，需许以厚利重恩，还不一定能挑到好的。

    虞衡点点头回应她没有说出口的疑问，“真的，她还很壮，胳膊硬硬的，一拳能打死一头羊。”

    “先帝始终活在忧患中，不相信任何人，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每况愈下，是谢襄授意、谢贵妃暗中下毒所致。甚至连太后驾崩，也是谢贵妃的手笔。皇后虽对他一片赤诚，可他早已草木皆兵，疑心极重，至死也没卸下对皇后的堤防。就连小太子，都被他视作随时可以替代自己的敌人。他从未像殿下这般倾心爱过谁。”

    一提起那个人，他眼里的疏离尽数褪去，眸光变得无比柔软，盛满缱绻深情，其间又裹挟着一缕化不开的哀伤。

    谢莲谨守身份，没有接他的帕子，只是低头用袖子拭泪。

    “听说殿下有了心爱的人，她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跟我说说吗？”谢莲轻声问。

    他知道她对他的心意，能体会到她酸涩的心境。

    人怎么能和嫉妒对象做朋友呢？

    作者有话说：

    他想回去写封信给她。

    虞衡抬了抬眉，“为何这样说？”

    良久，她看着他的眉眼轻声说。

    谢莲和安然都皱起了眉。

    离嫉妒对象越近，人只会越阴暗、扭曲。

    说完转身吩咐王禄：“谢夫人院子里的炭火务必备足，被衾要时时烘暖，饮食用度皆按孤的标准来，定要周全妥帖！夫人但有所需，无论是物件还是人手，你都要第一时间办妥，绝不可有半分怠慢。若敢有一丝疏漏，孤定拿你是问！”

    虞衡虽然看不见，但他毕竟不是八岁的小孩儿了。

    谢莲差点笑出来。

    虞衡轻轻摇头，掏出手帕来递给她：“不妨事，都过去了。你的苦难也过去了。”

    谢莲本可在世家子弟之中，挑选一位温润端方、家世匹配的良人，安稳一生，经此一事后高不成低不就，终身大事一再耽搁。

    虞衡心下黯然，五味陈杂。

    受尽欺凌的日子，她的自卑一点点加深，唯恐被人关注，被人指点。现在，她已养成含胸驼背的习惯，年少时若隐若现的勇气，早已从她眼睛里消失殆尽了。

    她们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为何能得他的青睐和偏爱。

    虞衡道：“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睡不着的话，就想想，明日吃什么，穿什么，想去哪里玩。”

    谢莲浅浅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虞衡正要离去，忽听谢莲又叫住他。

    他和她一样经历了这么多年风吹雨打，早已长大。

    她的眼神变幻莫测，有期待，有嫉恨，有怅惘，有留恋，有抗拒……

    沉默片刻后，她忽然道：“殿下比先帝幸福。”

    谢莲的眼睛蓦得睁大，好似不敢相信。

    说到这里，虞衡诚挚地看着谢莲：“你一定要等到她回来。有一个曾数次设计取她性命的逆党，被抓后一心寻死，现在不仅在她的劝说下重新振作起来，而且不遗余力地为朝廷效力，更成了她的闺中密友。你们若见了面，定能成为朋友。”

    而谢莲，是他倾注心血、细心教养的女儿，自小便温顺懂事、恭谨克己、循礼守节，终日潜心女红，对旁事不多言多思，一直是京中各家竞相称颂的楷模，是他的骄傲。

    “她……”虞衡刚开口便顿住，似乎迫不及待得想要分享，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再次看向谢莲，那盏灯始终对着他，略有些刺目的光芒，令他看不清她的样子。

    好在，她没打算活到那时候。

    这两天腰疼得坐不住，对不起大家了，明天多更~~

    谢莲含泪点头。

    安然黯然叹了口气，淡淡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