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居住在城镇的百姓没有田地,靠手艺或做小买卖糊口,家中存粮本就微薄,粮价一涨,最先陷入饥馑。他们聚集府衙之外,跪地哀求官府开仓赈济。
但这回,两条路都走不通。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朝廷必然做两件事:其一,派遣官员分赴旱区,核查灾情,禁止地方官吏囤粮抬价;其二,以功名、匾额、免税待遇为饵,逼迫地方豪强与世家大族捐粮捐米,分摊赈灾压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龟缩在一个早已暴露的堡垒里,外面围满了丧尸,且那丧尸还在源源不断地朝这座堡垒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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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北方大部分地区,今年秋天将颗粒无收,粮价因此飞速攀升,很快便令寻常百姓无法承担。
可是,他知道时毓素嗜酒好诗、崇拜诗人,所以,她和这个叫王勃的王八蛋对饮和诗应该假不了。
时毓被逼的只能闭门不出,连家门口的垂钓台都可望不可及。
至于二人为何在诗文之中,暗戳戳藏情寄意,他不愿深想,不敢细究。
朝廷应对也算及时,即刻下令北方诸郡开常平仓放粮,但北方本就干旱缺粮,官仓储量有限,只能施稀粥,勉强让这些人饿不死而已。
如此一来,从丰饶的江南筹粮,就成了谢襄稳住天下局势的唯一出路。
首先,解除水陆关卡,重开南北商路。
情之所至,时毓作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传言时毓漫游江南之际,偶遇诗人王勃,二人志趣相投,引为知己。七夕良宵,二人同游广陵,共赏满城灯华。
如此一来,驻军大营反倒不如西湖边那处宅院来得安全。
这周御史带着皇帝的谕旨和三百禁军,如一把尖刀般直插入驻军大营,气焰嚣张至极。
无
总归两人皆看对了眼,王勃含蓄,而时毓身为有夫之妇却毫无顾忌,大胆豪放。
另一方面,那首《春江花月夜》真正的作者也终于被找到。自这首诗作传颂开来,时毓虽未公然冒领,却也从未主动澄清,任由世人将她当作诗作者来追捧。这沽名钓誉之行径,令天下文人墨客纷纷唾弃。
针对时毓的暗杀此起彼伏,防不胜防。
转机发生在五月。
夏侯仪本想让她搬回驻军大营住,可是,京中针对驻军的非议弹劾也随之而来。
这显然是一种诽谤诋毁,可无论是时毓的词,还是王勃的赋,辞采风骨皆是顶尖,绝非市井庸人能够杜撰。唯有足以名流千古的诗人才能创作的出,所以这传言,太真了,真的离谱。
农民的余量只能撑到秋收前后,一旦吃完,靠朝廷的粮仓,连稀粥也喝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别的他都觉得荒谬至极,只有一条,传的有鼻有眼的,令他心里如针刺一般。
其次,承认江南市舶司的合法性,允许民船做南洋贸易;
这些攻讦如野火燎原,不少商户被谗言蛊惑,或聚集于府衙门前请愿,要求即刻取缔漕运保险;或联名上书,主张改由官方全额出资承办保险事务,断了时毓敛财的可能。
最后,才是□□上的消灭。
一波又一波的暗杀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驻军为了保护她而牺牲,时毓心痛又恐慌。
虽然碍于虞衡的阻挠,并未给时毓定罪,但如此‘拨乱反正’,已然变相将时毓祸乱地方、践踏纲常的罪责公之于众,狠狠折损了她的声望与威信。
再次,释放夏侯婴,召回周御史。
虞衡自是不信时毓会这般薄情,转眼便将他抛诸脑后,移情旁人。更不相信她那么怕生孩子的人会随便给才认识一天的人生孩子。何况她身边也不会没有侍卫,坐视她酒后乱性而不阻拦。
而江南在虞衡掌控中,借不借粮,就看谢襄开出的条件够不够有诚意了。
驻军将士的怒火被一点一点拱了起来,大营内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仿佛随时都能被一点火星子点燃。
再者,朝廷给那位被时毓绞杀的沈族长翻了案,不仅昭雪其 “冤屈”,更追赠光禄大夫衔,敕令地方官府为其立碑建祠,赐谥号 “忠节”,以表彰其 “维护宗族纲纪、忠于朝廷” 之功。吴郡按察佥事张力也被罢官。
而王勃则写下洋洋洒洒的《七夕赋》,赋中佳句迭出,灵气逼人。其中“伫灵匹於星期,眷神姿於月夕”,借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之景,暗寄相逢之缘,缱绻含蓄。
谢襄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做出前所未有的让步:
关于时毓的那些旧谣新传,便如长了翅膀般,顺着商路一路北上,飞进了洛阳城,飞到了虞衡的耳朵里。
这还没完呢。
“鄙尘情于春念,拟仙契于秋诺”则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向了另一重境界——看淡春日里浮薄的俗世情爱,愿在清秋七夕之夜,缔结一段如仙般纯粹不渝的知己之约。
他对夏侯仪动辄呵斥诘问,对普通将士更是任意辱骂殴打。名为查察问罪,实则根本不急着定罪,反倒像有意逼他们造反一般,变着法儿磋磨。
不过,随着南北商路重开,人流货流往来不绝,信息的传播也愈发顺畅无滞,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其中,无从甄别,也无从阻拦。
谢襄借那则 有“自立门户”意味的告示大做文章,指责余杭驻军藐视朝纲、意图割据,随即派了一名御史前来查察问责。
因为南北商路已被截断,南方的粮食进不来,各大粮商手中本就没多少存货。供需失衡,粮价攀升,并非人为哄抬。
而眼下虞衡正磨刀霍霍向门阀,世家大族的粮食更要紧着自家的门客和府兵,断没有替朝廷分忧的理由。
若不能及时调粮稳粮价、筹粮赈济灾民,大规模的流民动乱与农民起义,必将无可避免。
最重要的是,针对时毓的暗杀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北方数郡发生春旱,有些地方一连月余不下雨,地里的春苗全都枯死。
时毓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走出家门,遍览江南,见了自己的恩人林寡妇,以及杨焕文、姜同舟、沈素等老朋友,在各处题词留诗,难得的恣意快活。
可是人人都知道时毓住在这里,刺客找起她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传言还说,这俩人对饮和诗,酒至酣畅,步履轻浮,时毓一不小心被人群挤得失足落水,王勃二话不说便纵身跃下相救。两人浑身湿透,在水中紧紧纠缠依偎了许久,方才相互搀扶着上岸。
再这样下去,就算堡垒撑得住,她自己怕也要在日复一日的忧惧中枯竭了。
不久,时毓回到余杭,一反常态,闭门谢客,形同自闭。传言说,她怀了那王勃的孩子,不能以大肚示人,接下来八个月都不会再出门了。
世人因此断定,时毓对王勃一眼定情,而王勃避讳她是摄政王的爱妾,不敢越礼逾矩,只能压抑心意,以知己相待。
一时间,江南东道各郡官府压力极大。
他将那些载满流言的信笺揉成团,塞进茶杯里浸透,用指头一点点戳烂,仍不解气,随手掀了案几,提剑高喝:“唤池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