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

    先有徐守凯这条疯狗声讨下毒之人, 后有虞衡把矛头直指自己,太后知道,自己面前只剩下两条路。

    其一, 否认梁太医所言,推翻虞衡中毒的传闻。此举等同于承认小王子就是虞衡的亲生骨肉,虞衡定愿意配合她粉饰太平。可这样一来,顾甚苦心布局的一切都将白费, 他自己也会因为今晚的构陷, 被虞衡当场斩杀。

    其二,承认下毒,坐实小王子非虞衡亲生, 让他彻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以她认罪伏诛为代价,断了他报复皇室、颠覆朝纲的根源。

    她七年前下毒, 就是为了阻止虞衡篡位夺权,而今自然不可能为了苟活, 让这些年的筹谋功亏一篑。

    太后缓缓站起身来, 坦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虞衡身上, 平静地说道:“皇叔不必拐弯抹角, 哀家承认, 那杯毒酒是哀家所赐。你想如何讨回公道, 直说便是。”

    满殿哗然。

    少年天子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嫡母。

    谢太妃心里一慌。自先帝驾崩以来, 太后为护住她的儿子、保住先帝传承, 殚精竭虑,处处周旋,如今谢襄逼宫在即, 谢家再也不是她的后盾,她唯一能倚仗的人,只剩太后了。

    她拉住太后的衣袖,神色如临大敌:“姐姐,你怎能为了平息摄政王的怒意,便将这莫须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这般草率认下,满朝文武岂能信服?对摄政王亦不公平。徐御史既已提议由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便该彻查到底,查到真凶才给摄政王一个交代。”

    太后摇了摇头,轻轻拂去她的手。

    这两年来,徐守凯出手针对之人,无一落空。与其揣着明白装糊涂,被他步步紧逼、层层剥开,最后狼狈认罪,遭天下人唾骂,不如坦荡承认,死得其所。

    在将这桩秘辛告知顾甚、用以攻讦虞衡之际,她便已料到虞衡会反戈一击,讨回公道。她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听到她亲口认下,虞衡那冷硬如铁的面容寸寸龟裂,眉心几度颤动,神色间尽是彻骨的悲凉。

    “昔日皇嫂待孤如亲弟,每逢父皇母后训斥,皆是皇嫂替孤说情。母后薨逝后,孤便将皇嫂当作母亲一般敬重。七年前,南方叛乱,占我大半山河,皇兄忧愤宾天,皇嫂惶惶不可终日。孤为告慰皇兄在天之灵,安皇嫂惶恐之心,借门阀之兵南下平叛。为保皇嫂周全,临行前孤拥立侄儿登基,定下皇嫂的名分与权威。孤对皇嫂仁至义尽,皇嫂却赐孤一杯毒酒,害孤余生残缺、此生无望。这几个月来,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孤筹谋册封典仪,孤一直想问皇嫂,为何这样对孤?”

    众人见惯了他强横冷厉的做派,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他含泪的模样。莫说他的拥趸,便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谢党,都有种心脏被掐了一把的感觉。

    杀人不过头点地,今夜,“保皇党”不仅将虞衡的尊严碾得粉碎,更用至亲的背叛,对他施以凌迟之刑。

    太后走下丹陛,绕过长孙贤与彭羽的尸身,来到虞衡面前。她眼中毫无悔意,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愤懑与不平。

    “七年前,皇叔平叛归来,却携功邀赏,索摄政之权,还借清除叛党余孽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手段之酷烈,令人胆寒。今日杀一个,明日抄一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若任由你这般下去,北方的门阀世家为求活路,势必会步南方门阀的后尘,大虞必然分崩离析。

    哀家身为太后,不能坐视不理。那杯酒,不是为了要你性命,若真要你死,下在杯中的便不是废人之毒,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哀家只是要你消停。你若无子嗣可承权柄,便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必会顾虑来日势弱权衰之后,如何保全自身,从而给旁人留有余地。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她也流下泪来,恨恨地指着他:“是你逼迫哀家这样做的!”

    时毓被她那大义凛然、委屈无奈样子的恶心到了。刚才囫囵咽下去的羊肉在胃里翻腾,直欲往上顶。

    这大虞朝真该覆灭啊,权力顶层一个比一个扭曲,一个比一个无耻。

    是虞衡力挽狂澜,将岌岌可危的王朝从覆灭边缘拉了回来。是他铁血镇压,硬生生从门阀手中抠回些权柄,才让这江山继续姓虞。

    太后半点助力未出,坐享富贵太平,不思趁这股势头,帮着虞衡把权力完全收拢回来也就罢了,竟只想着虞衡摄政会威胁皇权。用下毒这种卑劣的手段,卑劣到写进史书都会被后人唾骂,给虞衡当头一棒,令他意志消沉,从而让谢氏有了喘息之机,继续蚕食大虞。

    就连谢太妃都把她当倚仗,她还看不清自己是谁的枪。

    蠢啊,蠢透了!比她那个自私自负又无能的丈夫,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下毒者,她比谁都不想让虞衡有子嗣,方才见小王子时却还能露出那般慈爱的笑容,亲昵地逗弄,真是会演啊。

    “太后此言差矣。不是殿下逼你,而是有人怂恿你。”

    大殿中央传来徐守凯的声音,他微微躬身,恭谨不减半分,迎着太后冷冽威胁的眼神,朗声道:“臣已查证,当年把毒药给太后并怂恿太后下毒的人,是谢太妃,而谢太妃……”

    他微微歪头,笑着看向谢太妃,客气地询问:“应该是受谢公授意,对吗?”

    太后面色骤变。

    她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道出下毒初衷,就是为了指责虞衡当年以血腥手段强索摄政之权,早已超出了臣子的本分,也是为了提醒群臣,虞衡对待门阀手段酷烈,拥护他就等于自取灭亡。而后,她会用自戕的方式成全自己一心为公之大义,逼迫虞衡还政于帝。

    可徐守凯这样一说,便把她变成了受人蛊惑的愚妇,把刀尖插向功臣的毒妇。

    这样一来,她就算死也死得毫无意义,活着更是笑话,不仅要受千夫所指,更无法义正言辞地要求虞衡还政!

    她急忙看向谢太妃试图阻止她开口。

    谢太妃正怕虞衡把谢襄晾一边,只对付顾甚和太后呢。

    昨晚谢凌云爬龙床失败,谢襄眼中的皇帝,不再是听话的傀儡,若今晚谢襄胜出,皇帝性命危矣。她不能让谢襄赢。至少要让虞衡和谢襄打起来,斗个两败俱伤。

    因此不及太后阻止,谢太妃立即抢过话头,高声道:“不错。当年殿下平叛归来,强索摄政之权,分的是谢襄的权,杀的那些大臣,也是谢襄的门生故吏。若不阻止他,谢氏迟早要被逐出朝堂。谢襄本想毒死他,却担心他一死,余杭十万兵马立即攻进洛阳,便只下了这阴损毒药,消磨他的意志,令他自取灭亡。”

    “谢凌霄!”谢襄怒喝。

    顾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当即指着他的鼻子痛斥:“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谢公!谢公自先帝时便专权跋扈,当年南方叛乱,便是因为谢公联合众臣,逼迫先帝罢黜尚书令池谅,纵容地方属吏盘剥江南百姓,池谅一怒之下联合四大门阀起兵造反,打的正是清君侧的旗号,清的便是你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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