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顺路(2/2)
“哪天？”
离开前，母亲给她装了两个西红柿和一袋冻饺子。张轻轻走到小区门口，才给陈巍回复：刚从我妈家出来。
“恼羞成怒了？”
十八点，闭店广播响起。
“都过去了。”
“听歌那天。”
母亲给她盛饭，问店里工资发了多少，又问省考资料看到哪一页。
“你今天回家？”他问。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巍很快问：到小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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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巍停住脚：“我也住那儿。”
他先打了一个“好”，觉得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便删掉。随后写下“下次叫你”，看了片刻，也删掉。输入框重新空下来。他怕说得多了显得急，话少了又显得冷淡，最后干脆把手机扣到桌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张轻轻想起那辆灰色旧轿车：“我见过你在车边打电话。”
好友申请发出去，她说：“下次一起玩叫我。”
“真的假的？”
张轻轻转身往西区走。到了厕所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把“一起”说了两遍。她进去洗手，镜子里的耳尖泛着红。地下街常年闷热，这个理由用起来很方便。
张轻轻胸口发紧。她想讲那扇由自己决定开关的门，最后说：“我现在自己住挺好的。”
“坐公交？”
手机在桌边亮起。群里发来烧烤照片，陈巍站在画面边缘，手里拿着一串肉。母亲看见男人头像，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张轻轻看着那五个字。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上楼。
“我是你妈。”
到了路口，两个人分开。陈巍沿着天桥往小区方向走，张轻轻朝母亲家走。她走出十几米，手机响了一声。
他回了一个“好”。
“走过去，也没多远。”
“大家一起。”
小郑从旁边伸头：“加个好友至于吗？”
“商业街的群。”张轻轻说。
“电脑相关。”
“学什么的？”
母亲起身去厨房添饭，回来以后又问了一遍。张轻轻把剩下的饭吃完，主动洗了碗。
张轻轻把三人群留在消息列表上方，转身去洗那两个西红柿。
“就是干得早。”
“出去读了几年书，毕业又回来了。”
母亲家住在旧楼五层。饭桌上有烧茄子和凉拌豆腐。茄子先过油，软得夹不住，蒜末沉在盘底。豆腐切成小方块，拌了葱花和酱油。
她说：到了。
“回我妈那儿吃饭。”
母亲看向那把空椅子：“你爸当年要是肯活动活动，咱家也不至于总紧巴。”
她把话停在这里。陈巍也没追问学校，只说自己十六岁去了夜市烧烤店，做满五年才攒钱盘下现在的铺面。
她回复自己要上班。陈巍说下次。
小郑抱着衣服走开了。
“等我想说的时候会说。”
父亲以前爱拿茄子汤拌饭，搅得满碗油亮。母亲嫌他吃相难看，他说饭进肚子都要开会，穿得整齐也没用。那时张轻轻十二岁。今晚茄子一入口，她又想起了父亲坐在这里说这句话。
“你以前在哪儿生活？”他问。
西口外的水果摊正在收遮阳棚。摊主把裂口的甜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给熟客尝。陈巍拿了两块，递给张轻轻一块。瓜瓤熟得发软，汁水顺着牙签往下滴。
“难怪你算账快。”
b市地方小，绕过几条街便能遇见熟人。张轻轻听见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脚步慢下来。风把陈巍额前的卷发吹开，左脸颊那颗痣又露了出来。他走在车流一侧，和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张轻轻笑着吃完甜瓜。走到天桥口，陈巍问她住哪一片。她只说了小区名字。
“真谈也得先让我看看。工作不稳定的就算了，怎么也得找个公务员。”
陈巍把一摞t恤塞给他：“这几件挂重了。”
“今天工资想晚点发？”
张轻轻笑：“还是不太一样。”
“好。”
“待得久。顾客的狗我都知道叫什么。”
“真的。”
张轻轻锁好店，背着布袋往西口走。中厅已经落下一半卷帘门。陈巍从男装店出来，手里拎着车钥匙。
张轻轻低头吃豆腐。父亲挨到这句话时通常会笑，随后问她们明天吃什么。那把椅子现在空着，饭桌一直沉默到碗底露出来。
张轻轻回到出租屋，把西红柿放进冰箱。手机又响了，陈巍把她拉进一个三人小群，小郑在里面问周日要不要去江边。
“知道还防我跟防贼一样？”
“这家瓜甜，桃一般。”他说。
“你挺厉害的。”张轻轻说。
陈巍发来消息：到了说一声。
陈巍原本已经在心里想好一句晚上可以发给她的话。听见这四个字，那句话便留在了心里。
“我知道。”
张轻轻回店以后收到进群邀请。群名叫“地下街吃喝办”，群公告写着禁止发拼多多，往上翻三条就是刘姐发的砍价链接。她把群设成免打扰，陈巍的对话框留在上面。光标闪了几下，店里来了客人，她关掉手机去开票。
陈巍的拇指停在“接受”上。他想稍微等一会儿，让这件事显得平常。两秒以后，拇指还是落了下去。验证消息写着“我是轻轻”，后面一个表情也没加。他看了两遍，又点开对话框。
“一样广。”
张轻轻想起那只叫来福的黑狗：“所以你和狗的社交比和人广。”
两个人一起上楼。夏天六点的太阳仍亮，地下街出口带着凉气。张轻轻抬手挡光，陈巍便放慢脚步。
“过去也是事实。他脾气好有啥用，啥事都指不上。”
张轻轻夹起一块茄子。母亲又问她住在哪里，她放下筷子。
陈巍低头笑了一下：“那天挺巧。”
“嗯，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