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妖女晚刀客（下）(2/2)

    仇恨那根紧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之间，断了。

    旁人闲谈说起，就在苏许双亲遇害之后不过数日，圣宫的人马便已经赶到那座小镇，寻到了苏家的宅院。只是彼时苏许已离家，两方堪堪擦肩而过，终究是错过了。

    苏许夜里躺在破旧的通铺之上，望，心底生出微弱的光亮。墨玉堂衰败，于她而言是好消息。是不是意味着，不必等到自己熬成绝世高手，或许便有机会亲手手刃仇人，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来路驶去，几个护卫紧随其后，步伐整齐，转眼便消失在苏许眼前。

    苏许佯装误入，悄悄靠近马车，瞥见马车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那马车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纹饰，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安静地立着。四周站着几个佩剑的人，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完）

    她既羞愤又绝望，只想一死了之，跑到河边，看着黑沉沉的河水，却又犹豫了。耳边又响起了少女的声音：“我等着你真能杀我的那天。”

    那个她日夜惦念，恨到蚀骨，拼尽全力想要追上、想要亲手斩杀的仇人，就这样死在了别人的手里。她再也没办法兑现她的誓言了。

    。

    ——晚刀客死了。

    她沿着街道往市集方向走，打算到人多的地方打探一下消息，转过一处巷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更叫苏许心头燃起希望的是，圣宫正对墨玉堂展开大范围围剿。昔日横行一方的墨玉堂节节败退，堂中高手折损大半，势力一日不如一日。堂主自顾尚且不暇，晚刀客失了堂中后盾，行事想来也会处处受限。

    一天，豫州各处茶楼酒馆，到处都在传扬一则惊天江湖消息，闹得沸沸扬扬。

    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这么热血沸腾过了，抓来一个路人，逼问出凶案所在，马不停蹄地就往那里赶。

    她怔怔立在喧闹的人群之间，周遭所有声响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变得遥远模糊。

    骨节分明，肤色极白，食指和拇指上各扣了一枚指环。车帘掀开的角度不大，还没等她看到里头人的脸，就落了下去。

    无数个夜晚，她都在脑海描摹着复仇的光景，靠着这股念想撑过日复一日辛苦劳作的日子。

    待到第三天夜里，货栈终于解开封锁，尸体已被处理干净，人去楼空，不剩半点线索。

    不能死，仇还没报，她没资格逃避，也不可就此消沉。

    为了活下去，继续打探消息，苏许只得留在豫州。

    传言说，那妖女孤身潜入圣宫，意图刺杀圣君晏云下，非但没能得手，反倒被当场捉住，圣君对她用了七天七夜的刑，把人折磨死了。

    一只手掀开了车帘一角。

    这些人还说了些什么，苏许却听不进去了，只听到自己胸膛砰砰跳动的恨意。

    圣宫，也在全力搜捕晚刀客。

    苏许如遭雷击。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蹉跎。一年、两年、三年……人生又苦又长，倏忽便是七年。

    众人都说，那是墨玉堂主最为倚重的臂膀，江湖人称晚刀客，是来去无踪的妖女。她擅长精妙易容，千面百变，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样貌，连她的真名，亦是一团迷雾。手中窥天刀出鞘必见血，手上沾着数不清的人命，行事诡谲难测，江湖之上闻其名号，多半要心生几分惧意。

    苏许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平常清晨，街边早点铺子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包子与粥的香气漫过青石板路。往来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一边等着吃食，一边低声闲谈。有人说：“喂，听说那件事了吗……”

    苏许默默坐在角落，旁人讲得越绘声绘色，心底那份仇恨越浓沉。

    也有人说，圣君根本没上刑，是她动手前自己服了毒，本来也活不成了。还有人说，她是被沦惑剑穿心的……

    “假的，回去吧。”声音冷冷的。

    也是在这些闲谈之中，她意外捕捉到另一条消息。

    一年半时间一晃而过，仇恨如同藤蔓，牢牢缠绕住她的五脏六腑，支撑着她熬过一日又一日。

    粮铺、酒楼、车马行，哪里有活计，她便往哪里去，做最粗重的短工，搬货物、洗器皿、清扫院落，换取微薄的口粮与安身的落脚之处。白日里流汗卖力，夜里便游走在茶楼酒肆，混在一众江湖客之间，一字一句搜集关于那个少女的传闻。

    待她满心欢喜等候入门消息，再去寻那人之时，早已不见对方半点踪迹。她这才恍然醒悟，自己遇上了江湖骗子。沉甸甸的包袱骤然空了大半，辛苦从家中带出的钱财，就这样白白落进了骗子的腰包。

    她肩膀激烈抖动，不顾周遭路人诧异的目光，蹲下来，失声痛哭。

    这么久以来，报仇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如今目标没了，她活着还能为了什么？

    消息一出，许多人叫好，酒桌上的江湖客拍案称快，说妖女终是落得该有的下场，世间除去一大祸害。人人都在庆贺恶有恶报，欢呼声吵吵嚷嚷，灌入苏许的耳中。

    众说纷纭，只有一件事铁板钉钉，她确实死了。

    “据说手法是一模一样啊，死状，那叫一个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害，这事我也听说了，”有人连连摇头，满脸不信，“依我看，多半是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冒充她行凶罢了。死人还能复生？你们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苏许汝南时，看热闹的江湖客们还没有尽散。凶案地的整个货栈都被包围了起来，她只能在周边打转，急得抓心挠肝。

    被复仇的念头冲昏头脑的苏许没有半分防备，几乎将大半积蓄尽数交了出去。

    那个女人……当年一定是假死！

    市井酒谈之间，关于这个女子的故事，终于一点点拼凑完整。

    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哪件？噢——是说晚刀客复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