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特别(2/3)

    一进门,徐云珂就见到了这位极其勇且有赌性的女患者。

    “曲曲,还记得我吧?”向兰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把身后的徐云珂推到前台,而是先俯下身,用听诊器仔细地听了听秦曲曲的心肺情况。

    “从我个人以及医学角度出发,我还是想最后一次劝你考虑放弃这个孩子。你目前已经到了极限边缘,如果还是执意要硬保,这台手术的性质就变成豪赌,赌注是两条命。如果做单纯肿瘤剜除术,其实还是能保住子宫的,到时候在我们管控下怀孕,就不会因为这个孕激素影响到瘤变那么大。”

    原泽明停下脚步,站在妇产科病区的走廊拐角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求饶道:“只要你帮我解决她身上的定时炸弹,都告诉你,ok?”

    她直起身,语气依旧严肃,再次做着术前最后的告知与沟通。

    两人插科打诨间,已经走到了妇产科特需病房区域。

    向兰看着她这副完全抓不住重点的欣喜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曲曲,你先别急着高兴。这如果要强行保胎,整个过程中风险最高的,其实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其次,才轮到你自己。而且就算手术本身侥幸成功了,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最终活着来到这世上,不是我们个医生能决定的,也不是你能拿意志力决定的,理解吗?”

    徐云珂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评判或共情的多余表情。

    腰腹处那道柔和又沉重的巨大弧线,让她看起来像是随时可能临盆的足月产妇。

    单论外貌,她并不符合徐云珂脑海中先入为主想象的那种标准意义上的美女。

    “结果他们忽然就做出了那么一台惊艳的微创方案,我起先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纯属是我和沈主任自己见识浅薄了……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维度层面的差距。哦,对了,沈一华主任听说你本人过来了,说如果你愿意接下,他也想跟着你做一台手术学习学习。”

    患者名叫秦曲曲,今年36岁,年龄和原泽明……一样大。

    一旁的原泽明反而愣了一下:“向主任,谢谢您亲自过来一趟。”

    所以,这张脸甚至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沧桑几分。

    而且她微胖的身形,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有些浮肿虚软。

    可事实上,她实际腹中那个真正的胎儿,才刚刚熬到孕20周。

    “你联系说请来的外援是徐医生,这不就巧了。”向兰松开手,转过身自然地与徐云珂并肩走在前面,示意原泽明在后面跟着就行,“昨天,我才刚仔细看完了她那台首例微创切除ivl的手术录像。明州中心医院的项主任是我朋友,其实要我远程会诊过那位患者,当时还犹豫要送到我们这里。”

    这患者的核磁共振影像,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秦曲曲那双眼睛瞬间迸发光彩,还有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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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曲曲费力地喘着气,眼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光,虽然说话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气若游丝,但意思明确:“向主任,我知道,谢谢您为我好……但是,我还是想赌这一把。堕胎……堕胎是要下地狱的。我得保胎,我必须保住他。这个孩子……是希望。”

    徐云珂赶紧快走两步,见到对方工牌,妇产科主任向兰,双手握了上去,姿态放得很尊敬,语气谦逊而礼貌:“向主任客气了。”

    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长期被生活琐事和家务操劳所浸泡的小妇人。

    徐云珂眨了眨眼:“你这个等价交换也不合理啊。”

    她的鼻翼下方,已经挂上了辅助呼吸的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费力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出现了明确的呼吸窘迫情况。

    “那位患者本人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冒的风险也极大。其实平心而论,原则上那类病例,并不适合强行走微创。”徐云珂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盛赞而流露出半分得意,只是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而客观地解释道。

    原泽明见两人已经无缝衔接进入了专业诊疗节奏,便识趣地在走廊里停住脚步,对着她们的背影低声道:“辛苦了。我就在办公室那边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她伸出手,向兰默契地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递给了她。

    她微微点头,跟在向兰身后,走进了那间弥漫着监护仪轻微嘀嗒声的单人病房。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静静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医生。

    盆腔内,那枚巨大的静脉内平滑肌瘤,其最大径线,已经真正足月的胎儿差不了多少。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哎呦,现在这个社会啊,人的故事,翻来覆去不是牛马就是种马。要不说,人归根结底还是高级动物呢。”

    “但你把它做成功了。无论过程有多险,最终的结局摆在那里,这就是打破了旧有认知,给所有后来者打开了全新的手术思路。”向兰走到一间特需病房门前,停下脚步,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患者最新影像资料和病历夹递给她,然后轻轻敲门,往里示意。

    向兰直起身,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无奈侧过身,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医生轻轻让了出来,简洁地介绍道:“这位,是徐云珂医生,她如果都不行,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好像也有点道理。”

    她头上还戴着手术室的蓝色一次性帽子,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刷手服,看样子是刚从手术上下来,她也不需要原泽明做任何中间介绍,目光径直越过他,准确地落在徐云珂身上,主动伸出手,语气利落而温和:“徐医生,久仰了。我是妇产科的向兰。”

    她原本长着一张颇为喜庆的大圆脸,此刻却因为孕期生理性显得格外臃肿,而下颌线被多余的肉和积液包裹得模糊而柔和,本该因为孕期而粉嫩红润的脸颊,此刻只余下一片纸一样的苍白和虚弱。

    她梳着一束灰白相间、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看年纪大约在五十岁上下。

    更加凶险的是,这枚瘤体像一株盘根错节的寄生藤,不仅占据了盆腔绝大部分空间,其蒂部和主体还沿着血管腔向内蔓延,已经明确累及了下腔静脉,并一路延伸到了心脏入口附近的双侧髂静脉。

    哪怕这话,她已经说了不下三遍。

    他其实刚刚只是联系了秦曲曲的主治医生。

    “我这人都贬值到不如你这八卦了,你说呢。”

    徐云珂做了一个简短的体表触诊和心音听诊,片刻后,她收回听诊器,重新挂回向兰手里,有了一些初步判断:“手术机会确实在。但最终的具体方案,我们还需要整个多学科团队一起斟酌和讨论。”

    徐云珂接过病例资料,抽出最新的核磁共振影像胶片,对着走廊顶灯的光线快速扫了一眼,心里瞬间就有了极其直观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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