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四十四日整(2/3)
&esp;&esp;没有丝毫生机。
&esp;&esp;江怜朝一怔。
&esp;&esp;李归昼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并没觉得欢喜,反而泪水落得更凶。
&esp;&esp;“行淞身上脏了,得给他洗一洗,再换身干净衣裳,省得醒来又得闹。”李归昼道,“你去忙吧。”
&esp;&esp;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小臂,殷癸悄无声息朝他竖起食指,示意安静。
&esp;&esp;“我自己去?哈哈哈我自己去……”李归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俯下身笑至无声,“我一个废人,说要自己去蛮荒杀一个八重境……行淞说得对,酒的确不能多喝,现在竟异想天开,做起了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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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的声音像是含着砾石,嘶哑难听:“师兄,帮我杀了他!”
&esp;&esp;李归昼方才一路过来的油煎火燎已经消散,他像是快速接受了一切,俯下身将连雪河单薄的身躯从摇椅上抱起来。
&esp;&esp;江怜朝回身:“掌院……”
&esp;&esp;不多时,便是连绵上千里的滂沱大雨。
&esp;&esp;温宗主还未劝说,李归昼像是深陷魔怔中神游了半晌终于回魂似的,轻轻“啊”了声。
&esp;&esp;“无论他逃去三界哪个角落,都要将他找到。”李归昼眼瞳悄无声息地收缩又扩张,声音古井无波,“找到他,杀了他。”
&esp;&esp;温落木试探着上前:“师叔,您要去哪里?”
&esp;&esp;殷裁甚至感觉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清甜的莲香。
&esp;&esp;李归昼道:“哦,那我自己去。”
&esp;&esp;李归昼定定注视着连雪河的脸,轻轻道:“那就去蛮荒九域找。”
&esp;&esp;李归昼果然抱着连雪河梳洗一番,换上那身连雪河最喜欢穿的天青衣袍,将人安置在寝殿内的榻上。
&esp;&esp;李归昼缓步走过去。
&esp;&esp;江怜朝真元几乎耗尽,却红着眼不肯松手,直到一只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下。
&esp;&esp;当年李归昼修为尽失时也从未这般绝望,他望着连雪河那张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泪水汹涌落下。
&esp;&esp;殷裁骤然惊醒,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到了一手的冰凉。
&esp;&esp;李归昼道:“其余人,取太伏追踪法器,三日内寻到殷裁的踪迹。”
&esp;&esp;温宗主一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缓步上前轻轻按住李归昼的肩膀:“归昼,也许这便是命数。”
&esp;&esp;小师弟分明已没了气息,当年濒死时宣清溪如此高的修为也招了十年,更何况现在生机断绝。
&esp;&esp;夜色四合,连雪河如往常那样躺着,向来爱洁的他此时浑身污血,浑身长满纹身似的藤蔓墨花,眉心的那点朱砂痣依然黯淡到没有了色彩。
&esp;&esp;“是。”
&esp;&esp;温宗主轻轻说:“嗯,好。”
&esp;&esp;陶消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哽咽着领命:“是。”
&esp;&esp;偏偏他死于蛮荒九域最恶毒的「骨生花」……
&esp;&esp;那便是没找到了。
&esp;&esp;温宗主按住李归昼颤抖的肩膀,神色不忍:“师弟……”
&esp;&esp;疼到那样爱洁的人吐了自己一身的污血,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孤零零躺在椅子上失去所有生机。
&esp;&esp;“师……师兄……”
&esp;&esp;就算他如今神志昏沉,也知道这件事是痴人说梦,不说师兄无法动用灵力,哪怕真的去了蛮荒九域,遍地无餍恐怕也要毁掉修士的灵骨。
&esp;&esp;“嘘。”
&esp;&esp;李归昼脸上没什么表情,俯下身在连雪河的灵台、脖颈、脉搏处一一探了探。
&esp;&esp;“人找到了吗?”
&esp;&esp;李归昼拨开他的手,轻轻道:“不要离太近,行淞不喜欢。”
&esp;&esp;温宗主铩羽而归,让殷裁逃了,沉着脸到金错台时,师弟像是木头人似的坐在床沿,眼眸发直盯着榻上的连雪河看。
&esp;&esp;李归昼的笑音消散,像是被呜咽压下,他满脸泪痕反手抓住温宗主的袖袍,抬起头时双眸几乎泛着赤红,那是从未见过的森森恨意。
&esp;&esp;那样狠辣残忍的毒咒,发作时浑身经脉寸寸长满藤蔓,该有多疼?
&esp;&esp;凌长风眼泪几乎流下来。
&esp;&esp;滴答。
&esp;&esp;“陶消。”李归昼吩咐道,“传信给巴蜮城宫黄,让她速来太伏道宗招魂。”
&esp;&esp;这个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听到动静李归昼转头时,甚至能感知到僵硬的骨骼咔咔作响的微弱动静。
&esp;&esp;安顿好一切,李归昼神态自若地抱着连雪河就往寝殿走。
&esp;&esp;露珠悬在嫩叶尖,被微弱的力道压着缓缓下弯,终于滴落下去,落至殷裁的眉心。
&esp;&esp;只要殷裁躲在蛮荒九域一天,他们就奈何不了。
&esp;&esp;温宗主一怔,心悄无声息提了起来:“师弟……”
&esp;&esp;但他不敢劝,只能讷讷说是。
&esp;&esp;李归昼也看出了「骨生花」,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乖孩子,我知道。”
&esp;&esp;李归昼身躯猛烈一颤,有那么一个瞬间温宗主会以为他会撑不下去,但那股脆弱只是转瞬即逝,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esp;&esp;殷裁愣怔。
&esp;&esp;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但他神使鬼差地想起来似乎也有人这样,细长的食指如玉般轻轻抵在唇珠处漫不经心地一点。
&esp;&esp;温落木心惊胆战望着他。
&esp;&esp;“他身边有个会传送神通的手下,逃得极快。”
&esp;&esp;若是连雪河是自己寻死,李归昼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恨自己没护好徒儿。
&esp;&esp;他到得太晚,就连身体也已凉透了。
&esp;&esp;凌长风踉跄着跪到地上,眼圈通红:“掌院,是蛮荒九域的人……”
&esp;&esp;明月悬挂枝头,残留的雷霆时不时落下几道,声音沉闷。
&esp;&esp;温宗主见他神色不对,试图劝说:“蛮荒九域天谴颇多……”
&esp;&esp;李归昼痛彻心扉,失声痛哭。
&esp;&esp;他望着连雪河面目全非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羸弱的连剑都提起不来的手,忽然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esp;&esp;他笑得满脸是泪,不知是悲伤还是觉得自己可悲得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