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3)

    

    &esp;&esp;第25章

    &esp;&esp;张维贤神色便有些为难。

    &esp;&esp;张居正似乎察觉了什么, 目光转向湖面,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国公莫怪,我只是有些好奇, 什么人能让国公不惜夺孙儿所爱,还能让府里上下守口如瓶。”

    &esp;&esp;张维贤诧异地抬眼, 这姑娘,心思倒是敏锐。遂斟酌着道:“是个……朋友。身份不便多说,姑娘见谅。”

    &esp;&esp;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就足够了。

    &esp;&esp;张居正主动追问:“国公那位朋友, 可是对匠作之道感兴趣?”

    &esp;&esp;张维贤也想知道她的意图:“是有些兴趣, 怎么?”

    &esp;&esp;张居正轻笑一声, 似晓寒初霁:“能让国公亲自开口的, 除了那一位, 我想不出还有谁。”

    &esp;&esp;张维贤失笑,不意她如此直白, “姑娘倒是通透。”

    &esp;&esp;张居正垂下眼帘:“若猜错了,国公莫怪。”

    &esp;&esp;张维贤摆摆手:“姑娘既然猜到了,老夫也不瞒你, 确实是那一位。”

    &esp;&esp;张居正神色如常, 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我还整理了些图纸,比那船更精巧的也有。若国公方便,可否转交?”

    &esp;&esp;张维贤颇为意外,忙接过布包打开翻看,果然厚厚一叠图纸, 绘着各色奇巧之物,每一张都画得精细工整,标注详尽。

    &esp;&esp;准备之充分, 绝非一日之功。

    &esp;&esp;“姑娘就不怕老夫昧下这些图纸,说是自己画的?”

    &esp;&esp;张居正微微摇头:“国公不是那样的人。”

    &esp;&esp;“好!”张维贤放声大笑,将图纸收好,郑重道,“姑娘放心,这些东西老夫一定送到。至于日后……”

    &esp;&esp;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日后的事,便看缘分了。”

    &esp;&esp;张居正敛衽行礼:“多谢国公。”

    &esp;&esp;张维贤转身离去。

    &esp;&esp;城南绳匠胡同。

    &esp;&esp;杨涟再次敲响了邹府大门,老仆出来,对他的拜访像是习以为常,侧身让开。

    &esp;&esp;“杨大人来了,老爷在院里晒太阳呢。”

    &esp;&esp;杨涟穿过狭小的天井,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小院,邹元标躺在一张竹椅上,身上盖着条旧毯子,正闭目养神。

    &esp;&esp;“先生好闲情。”老仆搬了条矮凳放在一旁,杨涟坐下,似笑似叹。

    &esp;&esp;邹元标睁开眼,慢腾腾地直起身。

    &esp;&esp;自那日朝堂上被皇帝一番话架住后,邹元标就成了全自动挨骂机,他也不想出门讨嫌,便索性告病躲在家里。

    &esp;&esp;杨涟却忍不住,将惠世扬等人奏报弹劾,又是如何栽了个大跟头的事一一说来。

    &esp;&esp;邹元标这才打起了精神,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你倒是没冲锋在前。”

    &esp;&esp;“虽不知先生为何再三劝阻,但骆思恭之事确实是他们偏听偏信,我也不曾开口,只是如今瞧陛下行事,心里着实有些拿不准。”杨涟苦笑摇头。

    &esp;&esp;“拿不准什么?”

    &esp;&esp;杨涟斟酌着道:“陛下似乎是早有准备。惠世扬弹劾骆思恭,陛下就拿出骆思恭的密折。暴谦贞他们质疑秦良玉,陛下就搬出妇好、平阳昭公主,每一句话都像是等着人往坑里跳。”

    &esp;&esp;理学兴盛至今,古今奇女子事迹多有湮没,且不论武丁三配之一的后母辛是否为传闻演义,便是平阳昭公主的姓名亦被史书掩去,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及,更别说正大光明地举例。

    &esp;&esp;皇帝用阉党也就罢了,如此尊崇女将又是为何?会打仗的男将并不少。何况精于谋算似乎有违正人君子的准则,他眉头紧拧望向邹元标:“陛下才十五六岁,哪来这般深沉的心思?倒把诸臣工当做贼寇来防。”

    &esp;&esp;邹元标沉默良久,缓声道:“上个月户部那桩公案,还记得是如何解决的吗?”

    &esp;&esp;杨涟略一思索,道:“您是说浙江解京的十万两漕粮银被劫那事?”

    &esp;&esp;邹元标点头道:“你当时怎么上的折子?”

    &esp;&esp;杨涟不假思索道:“我弹劾浙江巡抚防护不力,请旨申斥。”

    &esp;&esp;“然后呢?”

    &esp;&esp;“然后……”杨涟脸色微变,“然后锦衣卫查出来,那根本不是被劫,而是浙江粮道勾结漕帮把粮食私下卖了,伪造劫案。”

    &esp;&esp;邹元标眼光深邃,语气颇为严肃:“你弹劾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秉公直言,问心无愧?”

    &esp;&esp;不等杨涟反应,他又接着道:“可你弹劾错了!你弹劾的是巡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粮道。你弹劾的是防护不力,真正的问题是贪污!你若提前知道内情,还会那样上折子吗?”

    &esp;&esp;杨涟刚想开口,张着嘴愣了愣,终是摇摇头。

    &esp;&esp;邹元标继续道:“陛下收到你的折子,只留中不发,那时还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软弱,连个巡抚都不敢申斥。”

    &esp;&esp;他叹了口气,看向杨涟:“可其实陛下早已让锦衣卫暗中查清楚了,该砍头的砍头,该抄家的抄家,巡抚并不曾获罪。你再想想,若陛下当时准了你的折子,申斥了巡抚会如何?”

    &esp;&esp;杨涟脱口而出:“那巡抚就背了黑锅,真正的罪人反而逍遥法外。”

    &esp;&esp;“对!可若陛下驳了你的折子,又会怎样?”

    &esp;&esp;杨涟跟随他的指引,越想越顺畅:“旁人会说陛下包庇巡抚,朝堂上又是一番风波……”

    &esp;&esp;见他还算开窍,邹元标总算放心了些:“所以陛下留中不发,既要把所有人都稳住,还要将真正的罪人绳之以法,最要紧的是保住了你的脸面。”

    &esp;&esp;他靠回竹椅上,望着天上稀薄的云,叹了口气:“你以为陛下登基日短,就真不懂朝政?惠世扬那般莽撞,陛下便毫不留情狠狠落了他的面子。东林,浙党,楚党,齐党……陛下心里都有一本账。”

    &esp;&esp;杨涟的脸色变了又变,好半晌才道:“可,可吾等科道言官职责所在,风闻奏事也是应当的。”

    &esp;&esp;历来都是如此,还讲什么证据,不去调查怎么会有证据呢?

    &esp;&esp;邹元标闭上眼,言语却辛辣:“咱东林总想着众正盈朝,你可知这四个字有多可怕?”

    &esp;&esp;“满朝都是正人君子,都说自己是对的。天下事哪有那么多对错?是个人就会有私心。帝王之术从来不是让一家独大!东林太盛,陛下就需要浙党来制衡。浙党太盛,陛下就需要阉党来制衡。若阉党真的崛起了,那也不是阉党有本事,是陛下需要他们。”

    &esp;&esp;邹元标警告地看着呆住的杨涟,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不喜阉党,陛下用阉党就像当年神宗用冯保一样,只是咱们无人可比张江陵,阉党崛起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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