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5)
&esp;&esp;张居正犹豫片刻,开口道:“陛下,方才在校场上见那些将士军容整肃,也不知九边耗费如何?朝廷的税收可还能支应?”
&esp;&esp;张居正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道:“商税和盐税历朝历代都征过,不是新鲜事,但商人不是那么好惹的。江南的盐商富可敌国,他们朝中有人,地方上有人,宫里也有人,动他们的银子比动老百姓的银子难得多。再说那些士绅,他们名下的田产不纳粮,经营的商铺不纳税,朝廷要加商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他们。陛下若是贸然动手只怕会激起民怨,反倒得不偿失。”
&esp;&esp;一面说,一面拿起柳条开始编,手指翻飞,灵活极了,柳条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esp;&esp;她手里转着那支杏花,花瓣掉了两瓣,不禁有些感慨,历代帝王有几个舍得把抄家得来的银子往外掏的?多半是塞进自己的私库,留着修园子、买珠宝、养美人。
&esp;&esp;她回头将眼光落在朱笑笑手中的花环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就好比陛下这个花环,用的是一样的柳条,一样的花,可若是陛下亲手做的就身价百倍了,那些豪门大户花多少钱都愿意。”
&esp;&esp;朱笑笑连连点头,又道:“对了,还有香皂。朕打算先做一批高档的,在贵妇们中间打出名声,等大家都知道了香皂的好处,再出平价的,让老百姓也用得起。”
&esp;&esp;张居正便转身走到旁边的花丛,蹲下身来采摘花瓣。她的动作很轻,倒也不打算应付了事,每摘一朵都要仔细看看,颜色不好的不要,花瓣有残缺的不要,被虫蛀过的也不要。
&esp;&esp;朱笑笑听她果然有见地,便把花环放下,从腰间解下个镜囊打开,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esp;&esp;她前世见过西洋传教士进贡的玻璃,还不如这个透亮,就被万历当宝贝似的收在珍宝阁里。眼前这块,无论是透明度还是纯净度都比那些西洋货强了不止一筹。
&esp;&esp;张居正最看不上的就是明知道路在哪儿却不敢走的人,如今既然皇帝不避讳在她面前谈政事,她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只目不转睛地等着他的反应。
&esp;&esp;涉及到数据分析,朱笑笑就把花环放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九边军费,单单辽东一年大概就三百多万两,这还不算开战时临时加派的。朝廷一年的田赋收入大概也是这个数,可田赋不是全归朝廷,地方上留一部分,藩王分一部分,到户部手里能有两百万两就不错了,再加上盐税、杂税,勉勉强强能凑个四百万两。听着不少,可宫里要花销,官员领俸禄,河道得修,赈灾银子,哪一样都省不了!入不敷出是肯定的。”
&esp;&esp;张居正一听便知皇帝早有此意,接过那块玻璃仔细瞧了片刻,微微吃惊。
&esp;&esp;她摘了满满一捧,用帕子包了,回来放在石桌上,并不坐下,只在朱笑笑身旁缓缓踱步,假装在赏景。
&esp;&esp;朱笑笑正低着头编花环,阳光透过杏花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暗暗的。
&esp;&esp;朱笑笑并不在意,摆手让她在对面坐了,道:“你问得也没错,朕只说不能加农税,可没说不加别的税,朕想加的是商税和盐税。”
&esp;&esp;朱笑笑的头发上沾了几瓣,他浑然不觉,只顾着伸手从路边的柳树上折细条,张居正也想着事没有打扰他。
&esp;&esp;朱笑笑挑起几朵编进柳枝圈里,杏花低垂,张居正随手折了一支杏花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轻抚花枝,花瓣蹭过她的指尖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esp;&esp;朱笑笑听完不怒反笑,把收拾出雏形的花环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道:“皇后与朕心有灵犀,朕也是这么想的,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esp;&esp;内库确实不缺,当初从郑贵妃和郑家敲来的那些银子应付科研经费绰绰有余,但这事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是皇后他也没打算主动提起。
&esp;&esp;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鼓励:“朕知道你素来聪慧有主意,跟我别藏着掖着了。”
&esp;&esp;那是一块玻璃,透明度极好,几乎看不出杂质,阳光透过它在石桌上投下一小片亮闪闪的光斑。
&esp;&esp;一路盘算着,两人已经走到了杏花林边,花瓣铺在青石小径上,也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esp;&esp;张居正将玻璃递还给朱笑笑,道:“若是真能做出镜子确实大有可为,那些豪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一面清晰的铜镜都要花几百两银子去求购,若是玻璃镜子,怕是几千两也有人抢。”
&esp;&esp;张居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盯着远处水面上的一对鸳鸯,手里的杏花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
&esp;&esp;张居正听他说得含糊,以为他只是不想细说内库的账目,便也没有追问。
&esp;&esp;“我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做过一点熏香的生意,一样的东西,摆在普通的铺子里,卖二两银子都没人要。可要是换个包装,放在高档的铺子里,卖二十两都有人抢。那些有钱人买东西不看价钱,看的是面子,越贵的东西,他们越觉得有面子。”
&esp;&esp;两人走到一棵老杏树下,树冠如盖,枝丫舒展,遮出一大片荫凉。树下有一张天然的石桌,配着两个石凳,桌面好似铺了一层粉白色的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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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朱笑笑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能加农税!百姓已经够苦了,再加税,他们活不下去就要造反,大明现在的局面经不起折腾。”
&esp;&esp;他把玻璃递给张居正,道:“你看看,这是工匠局前几天烧出来的,试了十几炉才出了这一块能看的。朕打算先做一批玻璃器皿,再琢磨琢磨玻璃镜子,这东西市面上稀有,再加上皇家的噱头,那些有钱人想买就得花大价钱。到时候朝廷专卖,定价权在咱们手里,卖多少钱咱们说了算。想做这门生意的商人先交一笔特许经营费,再按营业额抽税,不从他们身上刮,从谁身上刮?”
&esp;&esp;张居正颇觉欣慰,连忙微微低头道:“臣妾失言了。”
&esp;&esp;朱笑笑头也不抬,手上的活计没停:“朕的意思是充公,支应九边,内库这边暂时不缺银子。”
&esp;&esp;她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话不是一个皇后该说的,可她就是忍不住。
&esp;&esp;她状似不经意道:“这回抄出来的赃款,陛下是打算入内库还是充公?”
&esp;&esp;这话已是十分大胆,凭着这些时候对他的了解,还有些赌的成分,是以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朱笑笑脸上,不错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esp;&esp;张居正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显是把这事放心上的,朝石桌前行两步,问道:“既然入不敷出,陛下有没有想过加税?”
&esp;&esp;朝廷的税收就那么些,加来加去还是那几样,入不敷出是铁定的。她得想个法子,不能光靠从老鼠洞里挖存粮,得打开新的财源。
&esp;&esp;朱笑笑走过去,用袖子把石桌上的花瓣扫开,一屁股坐下来,把手里一大把柳枝放下,对张居正道:“你帮朕采些花来,红的紫的黄的都行,朕编个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