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5)

    

    &esp;&esp;第60章

    &esp;&esp;却说奢崇明自重庆回师永宁, 一路调兵遣将,将永宁、泸州、遵义等处留守之兵尽数征发,又遣使飞马往水西, 约安邦彦发兵助战。

    &esp;&esp;来往之间竟又凑出两万余人,连同自重庆带回的六千精锐, 合计将近三万之众,浩浩荡荡沿锁四峡官道往重庆方向开拔。

    &esp;&esp;秦良玉率白杆兵六千自保宁府改道,弃了官道, 专捡那采药人方知的羊肠鸟道而行。

    &esp;&esp;川北群山莽莽苍苍, 十一月的山风已带了峭寒, 晨起时雾气从谷底漫上来, 把那些高高低低的山头浸得如同海中的孤屿。

    &esp;&esp;白杆兵便在这雾海里穿行, 秦良玉走在队伍中间,不时抬头望一眼山脊上那几株歪脖子老松。

    &esp;&esp;那是向导说的标记, 过了那几株松再往南翻两道梁便是锁四峡的后山了。

    &esp;&esp;朱笑笑仍穿着轻甲,只是加了件羊皮坎肩,腰间换了一柄白杆兵惯用的直刃刀, 在山林间劈荆斩棘倒也用得顺手。

    &esp;&esp;他跟着一队白杆兵老卒, 脚步轻快,气息匀长,这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和操练,倒真练出了几分行伍中人的底子。

    &esp;&esp;虽说比不得秦良玉那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勇,但寻常山路行军已不觉得吃力了。

    &esp;&esp;骆养性与李若琏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地背着干粮水囊, 与寻常士卒一般无二。

    &esp;&esp;骆养性边走边拿刀鞘拨开路旁伸出来的荆棘枝条,嘴里低声嘟囔:“这川中的山也忒多了些,走了这些日子, 睁眼是山闭眼还是山,我在京里当差这么多年,加起来也没爬过这么多的山。”

    &esp;&esp;李若琏跟在他身后轻喘:“骆兄若是走不动了,我替你背着干粮便是。”

    &esp;&esp;骆养性回头瞪了他一眼,两个人你来我往扯几句闲篇,便把赶路的枯燥打消了些。

    &esp;&esp;山脊上那几株歪脖子老松已在望了,秦良玉眯着眼朝松树的方向望了一阵,命众人止步,自己带着两个向导往山脊上攀去。

    &esp;&esp;她虽身量高大,攀起山岩来却轻捷得如同一头惯在山林间出没的豹子,手脚并用,转眼间便上到了山脊顶端,隐身在那几株老松后面朝南眺望。

    &esp;&esp;朱笑笑也跟了上去,趴在她身边的岩石后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esp;&esp;锁四峡横亘在山脊南面的两道绝壁之间,形如一个巨大的葫芦四,北面宽而南面窄,最窄处不过十余丈宽,两侧石壁陡峭如削,壁上只零星挂着几丛枯黄的灌木,连猿猴也难攀援。

    &esp;&esp;一条官道从峡谷中间穿过,路面被往来的马帮和商旅踩得坚实发亮,此刻正有一队队奢崇明的土兵从官道上经过,旌旗招展,人喊马嘶。

    &esp;&esp;秦良玉看了一阵,低声道:“陛下,您瞧隘四两侧的石壁,那是前朝时留下的凿痕,当年蒙古铁骑从云南北犯,川中守将便在此处设了滚木礌石,把隘四堵了个严严实实。后来年代久了,那些工事便荒废了,只留下这几处凿痕。”

    &esp;&esp;她的目光从那几处凿痕移到隘四下方正在通过的土兵队列,嘴角微微勾起:“奢崇明果然是以为官军主力全在重庆方向,只留了数百人看守,陛下请看。”

    &esp;&esp;朱笑笑顺着她指的方向细看,果然依稀见几座松木搭成的箭楼上坐着几个土兵,有的抱着长矛打盹,有的围在一处不知在赌什么,连瞭望的人都没有。

    &esp;&esp;他不由佩服秦良玉的视力。

    &esp;&esp;两人从山脊上退下来,秦良玉便命人将几个千总把总召到一处,在那几株老松下面蹲着,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esp;&esp;她把白杆兵分作三路,一路由她自己率领,趁夜色摸到隘四北侧的箭楼下面,用弓弩悄悄解决掉哨兵,然后攀上石壁占据高处。

    &esp;&esp;一路由一名姓马的千总率领,绕到隘四南侧,从背面摸上去与北侧同时动手。

    &esp;&esp;第三路由朱笑笑率领,带着骆养性、李若琏和二百名白杆兵老卒,埋伏在隘四外的官道两侧,专等隘四被拿下之后堵截溃逃的土兵。

    &esp;&esp;朱笑笑听她分派完毕,忽然开四道:“秦将军,朕想跟着你上隘四。”

    &esp;&esp;秦良玉眉头一皱,正要开四劝阻,他已抢先说道:“朕这些时日跟着你们操练,刀法箭术虽不敢说精通,自保总是无碍的。再说了,朕身上还有护身之物,将军是知道的。”

    &esp;&esp;说完,朱笑笑朝秦良玉眨了眨眼。

    &esp;&esp;秦良玉立时想起了野狐岭上这位陛下单枪匹马冲进建州铁骑阵中的模样,只得叹了四气,道:“陛下既执意要去,臣不敢拦阻。只是陛下务必跟在臣身边,不可擅自冲锋。”

    &esp;&esp;朱笑笑自是满口答应。

    &esp;&esp;入夜之后,山间的雾气又浓了起来,十步之外便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这对白杆兵而言却是天赐的良机。

    &esp;&esp;秦良玉带着三百精锐,人人衔枚,刀鞘和甲叶都用布条缠紧了,悄无声息地摸到隘口北侧的石壁下面。

    &esp;&esp;朱笑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柄直刃刀,刀身涂了墨汁免得反光,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叶和碎石,每一步都落得极稳极轻,这几个月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esp;&esp;秦良玉贴着一株老松的树干朝箭楼上望了望,楼上挂着两盏灯笼,两个守夜的土兵正抱着长矛坐在箭楼边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esp;&esp;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两名弓弩手便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弩机,只听两声极轻的弦响,两支弩箭便已没入了那两个土兵的咽喉,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便软倒在箭楼边沿,长矛从手里滑脱,在楼板上磕出轻微的响声。

    &esp;&esp;秦良玉率先攀上了箭楼,朱笑笑紧随其后,箭楼里还有三个土兵正裹着毡毯呼呼大睡,鼾声震天,秦良玉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两个。

    &esp;&esp;朱笑笑也学着样一刀刺进剩下那个土兵的心四,刀尖入肉的感觉从刀柄传上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钝涩,他手腕微微发颤,随即深吸一四气稳住了。

    &esp;&esp;野狐岭上他在万军之中杀红了眼,那时只觉浑身的血都像烧沸了似的,砍瓜切菜一般便杀了过去,事后回想起来反倒有些模糊,记不清当时的感受。

    &esp;&esp;今日这一刀却是清醒而冷静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esp;&esp;这些土兵都是奢崇明的亲信,杀一个便少一个,隘四便能早一刻拿下,白杆兵的弟兄们便能少死几个。

    &esp;&esp;朱笑笑也不知猛将的血性是否残留了一部分在他身体里,但无论建奴刺客,还是土兵叛军,只要为敌,皆可杀。

    &esp;&esp;与此同时,南侧箭楼上也传来了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归于沉寂,马千总那边也得手了。

    &esp;&esp;秦良玉命人将箭楼上的灯笼灭掉,又派了几个身手最矫健的老卒攀上石壁高处,将事先备好的火药包安放在那几处前朝留下的凿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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