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3/3)
&esp;&esp;菜一道道端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鲜香扑鼻,佛跳墙汤汁浓稠配料丰盛,另有时令的清炒芦笋、蒸鲥鱼、水晶虾仁摆了一桌子。
&esp;&esp;朱笑笑率先举筷夹了一片鲥鱼,对众人笑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都随意用。”
&esp;&esp;张国纪自然是第一个响应女婿号召的,夹了一块水晶虾仁细细品尝。
&esp;&esp;朱由检和周琳也低头吃饭,只是心里存着事,每样菜不过略尝了两口。
&esp;&esp;周奎见皇帝和颜悦色,越发有恃无恐,端起酒杯连喝了几杯酒下肚。
&esp;&esp;他酒量本来不大,几杯黄汤灌下去舌头便开始打结,嗓门也越来越大,先是对着朱由检夸自家女儿贤惠能干把车行管得井井有条,又说外孙生得聪明伶俐日后定是国之栋梁。
&esp;&esp;朱由检抿了一口酒,却并不怎么搭腔,周琳也不搭理他,面上无甚表情,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esp;&esp;周奎说着说着又开始炫耀自己的生意如何如何兴隆,什么南北杂货铺、绸缎庄、茶叶店,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全然忘了是在皇帝面前。
&esp;&esp;朱笑笑并不打断他,反而笑吟吟地听着,不时还附和两句。
&esp;&esp;“周卿家这生意不错,生财有道啊。”
&esp;&esp;约莫两盏茶的工夫,见众人酒过三巡,气氛也放松了些,朱笑笑便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esp;&esp;“今日请诸位来也不光是为了吃饭,还有桩小事想当着大家的面说道说道。”
&esp;&esp;周奎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女儿那边。
&esp;&esp;张国纪则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气氛怎么就忽然变了。
&esp;&esp;朱笑笑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便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esp;&esp;内容是锦衣卫查到的周奎名下各类生意的详细清单,倒卖几辆车还能说撬自家生意,放高利贷就是纯违法了。
&esp;&esp;周奎脸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额头上的汗珠子肉眼可见地滚了下来。
&esp;&esp;等魏忠贤念完,偏殿里霎时安静下来,连炉子里炭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朱笑笑的语气也不负方才的温和:“朕说什么来着,周卿家的买卖果然做得风生水起。”
&esp;&esp;周奎浑身打了个哆嗦,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顾不上疼只管磕头:“圣人明鉴!圣人明鉴!这……这……这里头有些事是臣做的臣认,可有些事臣委实不知啊!都是底下人打着臣的名号在外头干的,臣就是个粗人哪里懂得那么多生意上的弯弯绕绕?圣人明察秋毫,臣也是被人蒙蔽的啊!”
&esp;&esp;“被人蒙蔽?”朱笑笑微微挑眉,“倒卖车行的车辆也是别人打着你的旗号?高利贷也是别人逼着你放的?”
&esp;&esp;周奎脑子飞速转了几圈,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张国纪,“那车的事臣确实做得不对,可这不光臣一个人在做啊!太康伯府的管事也来拉了好几回车,臣亲眼瞧见的!圣人若是要治罪总不能只治臣一个吧?”
&esp;&esp;张国纪脸上茫然的神情僵住了,意识到周奎在说什么,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辩解道:“圣……圣人,臣不知此事啊!臣……”
&esp;&esp;张居正抬手制止了父亲的分辨,抬眼看向周奎,不疾不徐道:“你说的那管事吴旺确实是太康伯府的人,府里的公账却没有这笔买车的记录,可见他故意做假账欺上瞒下。吴旺已招了,你与他是同乡旧识,你找上他合谋为的就是日后拿太康伯府给你当挡箭牌。”
&esp;&esp;周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个吴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只要自己咬死不认他也咬死不认,怎么这就招了?
&esp;&esp;现在事情瞒不住,还是保命要紧,他双手撑着地膝行着往前蹭了两步,带着哭腔喊道:“圣人饶命!臣一时糊涂……臣、臣不过是图几个零花钱,绝无恶意,臣这就把银子还上!一文不少全还上!
&esp;&esp;说着又扑到朱由检脚下,拽住他的袍角声泪俱下道:“王爷!好女婿!你说句话啊!替我跟圣人求求情!我可是你老丈人!看在琳儿的份上、看在烺哥儿的份上饶了我这回罢!”
&esp;&esp;周琳站起身来,走到朱由检身侧握住他的手将他往后轻轻一带,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奎:“爹,你该庆幸自己还没逼死人命,否则谁的面子都不管用!有什么话就对着圣人说去,别为难王爷。”
&esp;&esp;朱笑笑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适时道:“周奎,你放高利贷逼人破产贩卖车行货物中饱私囊,又教唆太康伯府管事下水攀咬同罪,几桩事加起来便是将你革职抄家也不为过。”
&esp;&esp;周奎浑身的骨头都软了,瘫跪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革职倒还好,若是要抄家,把他积攒的银子都收走,那才真是要老命了!
&esp;&esp;对这种铁公鸡来说罚款比割肉还管用,朱笑笑早想好了办法炮制他,既能让他受到惩罚,又不伤信王夫妇的颜面。
&esp;&esp;他故意将语气缓和了三分:“不过你终究是信王妃的生父,朕不愿伤了亲戚情分,又念在你尚未犯下不可挽回的重罪,今日便从轻发落,你从车行赊欠倒卖的车辆及配件按市价折银如数归还,额外赔偿车行商誉损失银二百两,名下的高利贷生意即刻停手,所有借款契约限十日内全部销毁不得追讨余债,锦衣卫千户的世职削去,降为锦衣卫小旗入北镇抚司牢营当差,即刻上任不得迁延。”
&esp;&esp;周奎听到削去世职时心头一凉,及至听见只是降为锦衣卫小旗,登时峰回路转。
&esp;&esp;好歹还留了个职位,至于欠银和赔偿,虽肉疼得紧,但想着日后还可以找女儿补贴回来,有官做照样能作威作福,总比被贬为庶民强上百倍。
&esp;&esp;他这般一算账,竟觉得这个处置也不算太糟,生怕皇帝反悔似的,高声道:“臣领旨!谢圣人隆恩!臣一定好生当差!”
&esp;&esp;朱笑笑与张居正对视一眼,又看向朱由检与周琳,四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彼此心里都有数。
&esp;&esp;周奎的好日子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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