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3)
&esp;&esp;第168章
&esp;&esp;有那么息的工夫, 太庙前广场竟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esp;&esp;王纪跪在最前头，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原以为皇帝会发怒, 或是说些诸卿何苦如此的场面话，然后双方各退一步。
&esp;&esp;他们收回辞呈, 皇帝暂缓立储，这才是君臣博弈该有的路数。
&esp;&esp;韩爌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王纪身侧站定, 躬身道：ot;圣人容禀, 诸位同僚并非真心求去, 只是立储事关重大, 一时情急言语失了分寸。臣斗胆请圣人念在众人多年勤勉的份上, 容他们收回辞呈，从长计议。ot;
&esp;&esp;若是真让这百十号人就地辞了官, 六部九卿科道衙门顷刻间便要空出小半，朝廷的运转立马就得停摆。
&esp;&esp;说到最后，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同时侧头朝王纪的方向疯狂使眼色。
&esp;&esp;给你台阶就赶紧下吧！这会儿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esp;&esp;王纪自然看见了韩爌的眼神, 也听懂了话里的暗示。
&esp;&esp;可眼下身后跪着百十号人都是他这些日子亲自串联拉拢来的，若是在此刻第一个认怂，日后在同僚面前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他这个左都御史的威信便算彻底扫地了。
&esp;&esp;他硬是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佯装没有看懂韩爌的暗示。
&esp;&esp;钱允元跪在斜后方，心里比王纪更焦灼, 他方才喊得最响，此刻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可嘴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往下垮。
&esp;&esp;赵维藩和姚应昌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但谁也不敢率先起身。
&esp;&esp;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们这些自诩君子的人不可能刚放完豪言就立马收回去。
&esp;&esp;孙国桢在韩爌和王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高声道：ot;韩阁老不必替我等求情！臣等辞官出自本心，并非一时意气，圣人既已应允，臣等绝无二话！ot;
&esp;&esp;他说话时脖子昂得高高的，颇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气概，跪在他身旁的几个年轻御史似是被他的气势感染，也挺直腰板硬气起来。
&esp;&esp;韩爌急了，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语调却愈发恳切：ot;圣人明鉴！眼下开春在即，哪个衙门都离不了人，若这许多官员当真一齐去职，朝廷立时便要停摆。臣恳请圣人看在社稷的份上，容诸臣收回辞呈，改日再议不迟。ot;
&esp;&esp;他这回不再只使眼色了，直截了当地转向众人，扯着嗓子道：ot;诸位大人，圣人驾前不可意气用事！有什么话下去再说，先把帽子戴上。ot;
&esp;&esp;这话已经说得不能更明白了，韩爌身为首辅，虽继承了和稀泥神功，此刻却破例反复相劝，可见事态已到了何等危险的地步。
&esp;&esp;朱笑笑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等了约莫十息的工夫，见无人起身，便转头朝身侧唤了一声：ot;魏忠贤。ot;
&esp;&esp;魏忠贤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趋前两步，躬身道：ot;奴婢在。ot;
&esp;&esp;ot;带几个得力的人替诸位爱卿登记造册，姓甚名谁，在何部何院担任何职都记清楚了，再随诸位将印信官凭当面点验收回，不得遗漏。ot;
&esp;&esp;魏忠贤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随行的几个司礼监小太监招了招手。
&esp;&esp;那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笔墨簿册，动作麻利地散开，走到跪着的官员队伍最前头，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验看。
&esp;&esp;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这才真正慌了神，登记造册收回印信？
&esp;&esp;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也不是等他们服软，而是真的打算让他们走人！
&esp;&esp;待最后一个官员登记完毕，魏忠贤捧着簿册双手呈上：ot;启禀圣人，共一百二十八名官员请辞，请圣人过目。ot;
&esp;&esp;朱笑笑接过簿册随手翻了翻，赞道：ot;办得不错。ot;
&esp;&esp;他将簿册递还给魏忠贤，目光重新落在底下那些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官员身上。
&esp;&esp;ot;诸位爱卿既然主意已定，朕不便强留，今日时辰尚早，诸位回值房缴了印信官凭便可出宫回府，吏部那边该办的交接一道也少不了。ot;
&esp;&esp;韩爌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他身后的那些中立派官员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跟着凑热闹，并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那些还跪在地上的请辞官员拉开了距离。
&esp;&esp;朱笑笑转身，一手牵着张居正，一手牵着朱慈照，缓步从丹陛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esp;&esp;百官齐齐躬身行礼，等皇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地上跪着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esp;&esp;有些人跪得久了膝盖发麻，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旁边的同僚连忙扶了一把。
&esp;&esp;再接受不了现实，也架不住魏忠贤命人寸步不离地随他们回到各自的衙门，将各色印信缴了个干净。
&esp;&esp;百来号人个个面色灰败，脚步拖沓，一行人聚到了午门外的金水桥畔，早春二月的风刮在人脸上还有些刺骨，几个年纪稍轻的御史冻得直缩脖子，却谁也不肯先走。
&esp;&esp;ot;圣人当真全收了？ot;韩文铣拽着程文辉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ot;一百二十八个人的印信，一个不落全收了？ot;
&esp;&esp;程文辉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桥下的河水发呆，钱允元靠在桥栏杆上，两条腿还有些发软。
&esp;&esp;他这辈子递过无数次弹劾奏疏，得罪过不少权贵，也曾被贬出京城外放地方，可那都是朝廷的正常迁转，与今日这般被当众收了印信赶出宫门全然不同。
&esp;&esp;辞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可当皇帝真的一口答应时，他又接受不了。
&esp;&esp;ot;诸位莫慌。ot;孙国桢倒是比旁人镇定不少，他走到桥中央站定，环顾众人，ot;圣人当真能让一百多个缺就这么空着？六部各司的郎中主事走了，部务谁管？靠那些女官？她们才几个人？ot;
&esp;&esp;姚应昌眼睛一亮：ot;孙兄的意思是……圣人迟早得请咱们回去？ot;
&esp;&esp;孙国桢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口吻道：ot;各部衙门不是戏台子，换个人上去就能开唱，那些女官们才在部里待了多少年？经手过多少实务？她们之中确有能干的，可要一下子撑起朝廷事务那是痴人说梦。圣人眼下是逞一时之快，等过上十天半月，各部堆积如山的公事自然会让他明白，离了咱们这些老吏，朝廷必定转不动。ot;
&esp;&esp;原本慌作一团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赵维藩赞同道：ot;户部的账册堆了满满一屋子，光是清点去年秋粮入库的数目便要核对大半个月，新来的人怕是连账册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接手？ot;
&esp;&esp;吴思远也接话道：ot;吏部的官员考核名册更是繁杂至极，我手底下的吏员虽然还在，可没了郎中和主事把关，他们不敢自己做主。到时候那些考课文书一拖再拖，地方官领不着俸禄升不了品级，怨气必然上达天听。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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