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就这么高兴(2/2)

    “阿娇！小桃子！”

    她心中惊起一片异样，飞快收回手，旋即想起这绢帕可能的用处，真如烫手山芋。

    裴衍垂眸，柔软的绢帕在她葱白的手指间渐渐洇湿，手指用力时，指骨微微顶起，绯红中透着一点白。

    许既明心潮澎湃，几欲落泪，衣摆一撩，朝人跪下磕头谢恩。

    他看着母女俩说话玩闹，心中的不满足感愈发强烈，若没有五年前的分离，他与阿娇说不定也有了一个女儿，如这桃儿一般玉雪可爱，女儿会软软地唤他父亲，会替他牢牢拴住阿娇的心。

    小桃子许久不曾见父亲，缩在阿娇身边，不敢上前。

    有觉悟的裴大郎君装了许久日子的娇弱，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被阿乔识破，那时她正带着小桃子放风筝，裴衍躺在草地上，看着她俩玩。

    她日日给此人请脉，脉象浑厚、有力，怎么看都不像虚弱之人，她一度都怀疑自己的医术，还请李成月给人诊过脉，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敢情有病的不是这身子，而是裴衍的心眼子。

    裴衍朝她弯了弯唇角，指了指她手边的橘子，阿乔垂眸看去，眼神一滞，面颊像是被火烧到了，她立刻拿起橘子，将那绢帕藏进袖中。

    阿乔脸上的惊慌还没褪净，愣愣地看着裴衍，和他怀里稳稳托着的小桃子。

    阿乔伸手捏住了小桃子的油手。

    “裴大郎君可是在南曲戏班子学过艺？”

    回府路上，她下去给小桃子买了一份烧鸡，孩子爱吃肉，没承想她竟给裴衍分了一只鸡腿，这令阿娇对裴衍刮目相看，她家小桃子自小就护食，除了她谁来都不好使。

    “先别急着谢，和离书得你自己去向三郎要，”裴衍道，话说完了，起身去拉还在高兴的阿乔，“走罢，回家。”

    裴衍冷眼瞧着这突然的一家三口，阴郁的视线转来转去，当年打这和尚，还是轻了。

    “他救了娘亲，应该分他一个腿。”

    无

    “就这么高兴？”裴衍也跟着笑。

    “是我的错，”裴衍出人意料，道，“往后你想去哪里，想去寻谁，我都不会干涉，从前是我太偏执，让你吃了许多苦。”

    许既明是个明白人，大郎君是在谢他相助阿乔姑娘的情义，当下亦给阿乔磕了个头。

    案上没有布巾，阿乔连忙抽出绢帕去擦，省得打湿了那昂贵的织锦薄毯。

    他将小桃子交给阿娇，转身就往战场里扎，如今看着，很是闯出来一番名堂。

    他记性一向好，什么东西看一眼便能记得清清楚楚，这娃娃的眉眼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像谁，但他颇为确定，反正不像徐天白。

    裴衍甚为体贴，安慰道：“放心，是干净的。”

    在垂危之际，他日夜担心，若他死了，阿娇要怎么办？

    他应是真的变了，真的改了。

    假话，那么长一大段，就只有四个字？

    阿乔为许清淮高兴，回家的一路上她嘴角就没下来过。

    只要我活着，阿娇就要爱我，就要在我身边，我愿意为她抛去性命，愿意将这权势地位通通与她分享，这就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觉悟。

    这人的手又宽又热，阿乔抬眸瞧他，撞进一片漆黑沉溺的双眸，眼对眼，鼻对鼻。

    远远传来一高昂男声，裴衍抬眼看去，终于想明白这桃儿到底像谁。

    曾经喜欢偷吃山鸡的荤和尚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个铁血铮铮的西北糙汉，阿乔也很久没见过他。

    但他没有证据，打算回京后请个先生，学一学这手语，省得阿娇老糊弄他。

    他乡遇故知，实在人生一大乐事，天明随裴三郎去京城时，将妻小一道带了去，可妻子产后不调，支撑了两年，终究还是去了。

    这话他病中说过一次，如今又一次提起这个话，如此诚恳的语调，真挚的面容，阿乔听得动容。

    作者有话说：

    “他长得好看，也值得一个腿，娘亲一向喜欢漂亮的人，对他又那么好，那我也——”

    小桃子吃得油光满面，单手不好打手语，将烧鸡往嘴巴里一塞，手上飞舞。

    阿乔连忙将人扶起，她今儿是上门致谢的，反而让主人家给她磕头，这算个什么事。

    天明一糙爷们，瞧着女儿不肯亲近他，眼圈都红了。

    裴衍要牵人的手落了空，无声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大方？”阿乔吃味，问道。

    裴衍提着茶壶给人倒茶，无奈弱不禁风，手一抖，茶水淋了出去，湿淋淋地沿着黄花梨木的小几往下流。

    他捻起一角，塞进衣袖，“我还过了，这可是你不要的。”

    阿乔闭了闭眼，将那帕子扔到裴衍的脸上，轻柔的绢料从他额头滑下，掠过高挺的鼻梁，带着一股橘子的清香落到他的手里。

    裴衍将人放下，摸了摸鼻子，心虚没应这句话。

    两人出了许府，裴衍柔弱，上个马车都要阿娇扶着上去，又要倚靠着人坐，连脑袋都要贴到人肩膀上，才算舒坦。

    阿乔：

    所以，别跟他说什么“我活着，你也可以爱别人”那一套。

    那些黑暗时刻，他真的想过要成全他们，可他没有死，他还活着，阿娇也活生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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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风筝挂到了大树上，小桃子皮实，一溜烟儿往树上爬，风筝卡在高高的树枝上，小桃子踩着一根枝干伸手去够，谁知那枝干被虫蛀过，细微的“咔嚓”一声，转瞬之间，在草地上躺着的人飞身而起，一个健步如风般接住了掉下来的小桃子。

    裴衍坐在一旁，看不懂手语，“她说什么？”

    他眉峰一挑，喉咙发干。

    阿乔给他说起，当年她在去京路上遇见许清淮和许既明的趣事，讲到一半眼见裴衍面色越来越难看，她噤了声。

    两年前，她途径甘州，偶遇天明，那时他胡子拉碴，手上牵着个小姑娘。

    裴衍看着小桃子的脸，左看右看，隐约有几分眼熟。

    裴衍笑道，“既然不是兄妹，许兄在这许府理事名分便不对，还是请许清淮回来主事罢。”

    阿乔尴尬笑一笑，“她说，她吃饱了。”

    轻咳一声，大手包拢住她的手，“别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