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可已经晚了。
话筒和摄像机已经把他逼到墙角,“你们是想动手?当着镜头打人?”“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想靠拳头说话?”
“误会啦!误会了啦!”辉哥汗淋淋陪着笑。
有人趁乱把录音笔递到角落那位女人面前——
“副署长女士!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出现这里吗?”
“副署长女士,听说您往旧堡派了临时停水车,这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女人下意识抬手挡脸,珍珠耳钉在灯下剧烈晃动,声音却还在维持体面:“……我们所有决策都依法依规,请不要影响正常会谈!”
她话音未落,更多马仔已经从后门涌进来,粗壮的手臂推搡着记者——
“出去啦!你们这些人,天天搞事!”
“谁放他们进来的?保安吃白饭啊?”
场面瞬间失控。
摄像机被撞得歪斜,镜头里全是晃动的天花板灯影。
一个男记者被揪住领口,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还有记者被推倒在茶几上,玻璃杯碎裂,茶水泼了一地。
混乱中,一瘦小的女记者却始终没有退。
她个子不高,趁副署长试图从侧门溜走时,猛地从人群间隙里扑上去,一把抓住对方西装裙的下摆——
“副署长女士!如果城市发展必须以牺牲旧堡居民为代价,这样的可持续究竟服务的是谁?请你回答!”
女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助理急忙上前掰开她的手,几乎是拖着人往侧门退。西装裙的下摆在门边一闪,人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拉开她!拉开她!”有人怒吼。
一个马仔抬脚就踹。鞋底结结实实踢在女记者脸侧,她整个人被踢得偏过头去,额角撞在地板上。
王小河的肩膀猛地绷紧。
被梁戈拉住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
梁戈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伤口上方,刚好让那股血流的刺痛猛地炸开。
王小河呼吸一滞。
梁戈盯着走廊那头。
从侧门往外数,光是能看见的,就有七个人。
那些枪和刚才的不一样。
不是旧式手枪。
黑色枪身更长,枪管下方带着战术灯,弹匣外露,金属件反光。有两人肩上还挂着对讲耳机,线顺着脖子贴进衣领。
他们站得很开,彼此之间留着射击角度。
女记者倒在地上,仍死死抓着辉哥的裤腿——
“腾龙是否存在逼迁行为?你们敢不敢公开账目?!旧堡断水断电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其他记者在暴力驱赶下开始撤退。有人护着摄像机往外跑,有人被推到门口,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门外传来更多脚步声,保安在封锁走廊。
走廊尽头忽然“砰”地一声炸响。
紧接着又是一枪。
整层楼瞬间安静了一拍,随后是更疯狂的脚步声和尖叫。
在隔壁,王小河正被梁戈拦腰带去墙角。两人身体狠狠撞在墙上,灯影晃动。
梁戈的手压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按进阴影里。
“嘘!”他示意他听,安抚道,“不是打人,是震慑。”
王小河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门外混乱的光影。
两个马仔站在辉哥身后,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其中一个马仔举枪朝门口方向试探性晃了一下。
梁戈的手指收紧。
听声音,只剩这个女记者还不肯走,死死抱着辉哥的腿。
辉哥低头看着她,脸上体面的笑早已消失。他用力甩了甩腿,没甩开,反而被拖得一个踉跄,怒火彻底压不住。
“你很厉害啊?很敢问是不是?”他弯下腰,面目扭曲地看着她,“以为这样就能出名?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肩上。
王小河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一次,他真的挣开了梁戈的控制。
只冲出两步,视线突然发黑。
刚才止住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撕裂,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地毯上。他脚下一软,险些跪下去。
梁戈反手托住他的腰。
王小河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却还在往那边看——“放开!”
梁戈没有松手,只是把他往更深的阴影里带,用力捂住他的嘴。
王小河一口咬下去。牙齿陷进虎口,血渗进嘴角。梁戈闷哼一声,仍不松手。
那女人又被踹了一脚。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又趴下去。辉哥的脚还在往她身上落。
“外面人少了!”王小河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有把握。”
“干掉他们,”梁戈说,“然后呢?”
“我们救她,趁乱跑!”
“你可真是相当自信。”梁戈冷冷地说,“怎么?所有和旧堡有关的人,都需要你负责?”
王小河瞪着他。
“真以为她是为了你们吗?别的记者早就跑了。你看见没有?开始打人的时候,他们就跑了——但这些记者,就一定比那个女记者差吗?他们如果不够勇敢,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梁戈加重语气:“王小河,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为了旧堡,还是为了自己?”
王小河根本听不进去。辉哥的脚又落下去一次,那女人身体偏过去,没声了。
梁戈抓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
“看着我。”
“记者是一份工作。换一批人,换个地方,换个对象——只要能发声、能曝光,他们都会去。不是只有你们,能让他们出名立功。”
王小河的眼睛还是往外。
“看着我!”梁戈重申。
“她想跑,有的是办法跑。如果她蠢到不知道怎么跑,那她就不适合活在这个世界。”
那边又传来一声闷响。
“如果她相信用命就能换一个公道,死在这里就是英雄,那是她的选择!”
王小河眼睛里有血丝,有汗,有亮晶晶的什么东西。
“我不会为了她的选择,搭上你。”梁戈喘着气告诉他,“我选择和你一起活着。”
王小河咬在梁戈手上的牙,慢慢松开。
血落下来,温热地滑到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外面又是一声枪响——
砰!
女记者(上)
“喂!你干什么!”
辉哥怒斥着,眼疾手快推开了开枪的马仔。
“大佬!打死这个贱女人算啦!”马仔站稳了,还不甘心。
辉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上次死的那个,到现在家属还在游街!你还想给老子添麻烦?”
马仔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辉哥继续怒骂:“你们怎么做事?眼睛瞎的啊?连几个拿相机的都看不住!废物!”
马仔们慌乱地应声。
“大佬!”一个马仔凑上来,声音抖抖的,“后门那边……看守的兄弟们,全死了啦!”
辉哥正要点烟,打火机停在半空。
“死光?”
“真的!我去看的时候,躺了一地,血都——”
辉哥抬手又是一巴掌。
“放你娘的屁!”他揪住马仔的领子,把人拽到面前,“几个拿相机的记者,把你们全干翻了?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
梁戈突然明白了,这里的监管突然加严,果然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这些不断混进来的记者。
气喘吁吁的辉哥扭过头,看了眼地上的女记者。
她还抱着他的腿,脸上有血,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
他弯下腰,伸手拍拍她的脸,突然喘着气,露出温柔的笑。
“靓女,你今天拍够啦。”他柔声说道,“回去写稿,想怎么写怎么写。但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好交代了哦。”
“大佬!不对路啊——”一个马仔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亮着,信号格是空的,“信号屏蔽器刚被破坏就修好啦!他们拍的东西传不出去!”
辉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不是直播?”他一喜。
“不是!毛线都没有!我试过啦,消息都发不出!”
辉哥脸上的肉松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女记者,忽然笑了。
“靓女,听见没有?”他笑嘻嘻,“你今天白拍啦。”
女记者闭了闭眼。
辉哥站起来,冲那几个马仔摆摆手。
几个人上前按住那女记者,把她的手掰开——几声惨叫后,录音笔从她掌心滚落出来。
辉哥一脚踩上去。
塑料外壳在鞋底下碎裂,电池弹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那些记者也一样,全部给我拿走!相机手机还有卡——统统砸烂!”辉哥又贴着女记者耳边说,“以前有个记者和你一样勇,可是他突然就消失啦。他阿妈到现在还在街上天天举牌子,有什么用?好可怜哦,她现在连烧香的钱都是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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